第七十一章 呼吸都是錯的
“二弟，你來了。”
雲雪笙推着雲鴻在雲庭的幹笑聲中踏入了正堂。
“母親，大哥！”
雲鴻環視一圈，眼神落在上首的雲老太太身上。
這還是自上一次雲鴻爲了解救被雲老太太懲罰的雲雪笙之後，第一次踏足這裏。
雲老太太用眼角的餘光斜了雲鴻一眼，視線在雲鴻的臉上停頓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恨意，可不知又想起了什麽，将那一絲恨意壓了下去。
“腿腳恢複的怎麽樣了？”
“這麽多天窩在那犄角旮旯也不知道出來走動走動。”
“沒得讓人以爲我們苛待了你這個大英雄。”
嫡母的冷言冷語，雲鴻聽了多少年了，自然不會有什麽感覺，他面無表情的回了一句，“多謝母親關心，兒子一切照舊。”
“哼，那就是死不了了。”
雲老太太一拍桌子，“死不了就出來走動，做出那副樣子給誰看。”
“我們雲家可不養閑人，你大哥整日爲這個家奔波，在朝堂上受盡白眼，你就在家中坐享其成！”
“你還有沒有良心。”
雲老太太突然暴怒，屋子裏瞬間一靜。
但是這話，不光雲雪笙聽不下去，雲庭也有些聽不下去，他站出來，有些尴尬的打着圓場。
“母親，二弟這不是腿傷了嘛，兒子不累，呵呵，不累！”
他可不想二弟一氣之下給他找一個沒有閑工夫的差事，那他日後哪裏還有潇灑日子了。
“我兒已經很有出息了。”
雲老太太變臉變得飛快，面對雲庭的時候，一副心肝寶貝的模樣。
誇完了雲庭，還不忘貶損一下雲鴻，“不像有的人，混吃等死。”
“母親說的對，我如今已經是個廢人，專門混吃等死的，有什麽事情還是讓大哥扛着好了。”
雲鴻嘴角一勾，露出一絲混不吝的譏笑。
“混賬。”
雲老夫人厲喝一聲，擡手一個茶杯砸了過來。
雲鴻紋絲不動，絲毫沒有躲的意思。
就在此時，一個身影攔在了他的身前。
“嘶！”
滾燙的茶水潑在了身上，浸透了背上的衣服，貼在皮膚上還能察覺到熱意。
雲雪笙忍不住低低的呻吟了一聲，不敢想這杯茶若是潑在雲鴻身上，怕是要燙傷他。
“小笙。”
雲鴻自進門便沒有波瀾的臉色，在看見雲雪笙替他擋茶杯的時候再也忍不住，将人拉到一旁，“有沒有事，讓丫鬟帶你下去看大夫。”
“父親，我沒事。”
雲雪笙摁住了雲鴻青筋凸起的手背，不想他因爲這點小事跟雲老太太起沖突，而被他們潑髒水。
見竟然敢有人忤逆她，敢擋她的茶杯，雲老太太怒氣更甚。
“反了，反了！”
“一個個的想反了天了！”
雲老太太将桌子拍的梆梆直響，指着雲雪笙的鼻子大罵，“你個小賤人，鬧得家宅不甯，要不是你，你父親怎麽會丢官。”
“喪門星的玩意，竟然敢反抗，給我拖出去打。”
“母親。”
雲鴻冷沉的聲音響起，“小笙爲我擋住茶杯，若是母親要罰，就罰我！”
“雲鴻，你當真以爲我不敢罰你？”
雲老太太陰狠的眼神掃向雲鴻的雙腿，“那你給我去大門口跪着。”
“沒有我的允許，你不準進來。”
雲鴻二話不說，轉身往外走。
“母親，不可啊！”
雲庭急忙攔下盛怒的雲老太太，“不能讓二弟跪着啊！”
雲庭顧不得，走過去扯了扯雲老太太的衣袖，低聲提醒道：“兒子的差事要緊。”
“他敢不給你找差事！”
雲老太太眼睛一瞪，“我是他的嫡母，我說什麽他要是敢不聽，我就去衙門告他忤逆。”
“二弟會聽，但是母親，就算二弟聽了您的話給我找了差事，但他若是跪在大門口，傳揚出去，您兒子的差事怕是又要黃了。”
“皇上可不是二弟，會任由您打罵。”
“我……”
雲老太太哽住，她倒是沒有猖狂到覺得皇帝會聽她的地步。
可是就這麽饒了雲鴻，她又實在是不甘心。
雲庭看出自家母親态度已經軟了，急忙将雲鴻攔了下來，指着雲雪笙道：“你去替你二叔跪着。”
“小小年紀挑唆的你二叔跟你祖母不和，簡直太歹毒了，快點滾出去跪着。”
“也不必去大門口，就在院門口跪着好了。”
“什麽時候你祖母消氣了，你什麽時候起來。”
雲雪笙猛地轉頭，看着雲庭，眼底的震驚還未消退。
她什麽也沒有做，在雲庭眼中也是錯誤嗎？
還是說，自己在他眼中，就是個随時可以撒氣的玩意兒，隻要能讓人出氣，就可以不管她？
“大哥！”
雲鴻臉色冷了下來，将雲雪笙拉到身後，“小笙做錯了什麽，讓你這麽罰她？”
“我是她父親，罰她是應該的。”
雲庭滿不在乎的說道，見雲雪笙還在原地站着，不悅的說道：“還不快去跪着，還要我請你嗎？”
觸及雲庭眼中的那一抹厭惡，雲雪笙心底那最後一絲對雲庭的留戀也消散的幹幹淨淨。
呵！
真是可笑。
雲雪笙也确實笑了，隻是那笑容中帶着無盡的自嘲，“憑什麽我要去跪？”
“從始至終我不過是擋了一個杯子而已，一句話沒有說，父親卻要将這一切歸咎到我頭上。”
“難道給你當女兒，就是要被你這麽作踐嗎?”
“還好，我不要當你的女兒了，如今，我是二房的人。”
“你沒資格讓我跪！”
“啪！”
雲庭擡着巴掌，“孽障，我是你爹，你竟然敢這麽跟我說話。”
雲庭的這一巴掌絲毫沒有收着力，雲雪笙的臉上迅速的腫了起來，鮮紅的巴掌印清晰可見。
“大哥！”
雲鴻當即轉動着輪椅攔在兩人中間，“小笙說得對，你忘了，你已經答應把小笙過繼給我了。”
“二弟，族譜上還沒改過來，這個孽女如今還是我的女兒，我就教訓的了。”
兄弟兩人一站一坐，僵持住了。
“姐姐，你就服個軟嘛，不就是跪一會兒嘛，我陪你跪着還不行嘛！”
雲漫走了過來，扯了扯雲雪笙的衣袖，“你何苦惹得父親和二叔不開心。”
“還是我漫漫貼心。”
看着那兩人父慈女孝的模樣，雲雪笙動了動嘴角，放下了捂住臉的手，腫脹的傷痕暴露人前，看向雲庭。
“父親，在你眼中，是不是我就算什麽都不做也是錯的，而雲漫，不管做什麽都是正确的？”
雲庭不屑一笑，“你怎麽跟漫漫比。”
雲雪笙面露嘲諷之色，上輩子就是這樣，如今還是這樣，她就是呼吸都是錯的。
既然如此，“既然我比不上雲漫，那父親有雲漫就夠了。”
雲雪笙站到了雲鴻身邊，輕輕的喊了一聲，“父親。”
“雲雪笙，你喊他什麽？”
“大哥！”
這一次，雲鴻攔下了暴怒的雲庭，“開祠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