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繁星心髒一沉,下意識的倉促的望向周圍。
機場的路人行色匆匆,并沒有注意到這邊,有些即便注意到,也隻當他們是在打鬧的小情侶,見怪不怪隻瞥了一眼便移開視線。
沈繁星仍然臉漲的通紅:“顧漾,你幹什麽?放我下來。”
顧漾看向她腳上隐約透出的血迹:“放你下來,你的腳現在能走得了嗎?”
他了解沈繁星,她生性不喜歡示弱,十分痛苦的事從她嘴裏說出來便隻剩三分。
說腳受傷,那必然是已經疼到走不了路。
沈繁星本想說自己沒事,可對上顧漾仿佛洞悉一切的黑眸,她鬼使神差的閉上了嘴,也默默停止掙紮。
但她還是有些不自在:“不過其實也沒必要這樣。”
顧漾語氣平靜:“以前又不是沒抱過。”
之前UME剛成立的時候,需要有商務拉投資,或者和其他公司接洽合作。
但他們招來的商務換了一批又一批,大都在公司業務這一塊敗下陣來,再加上創業初期,資金有限,來回折騰下來,最後隻能由他或者沈繁星出面。
他不善交際,沈繁星便自告奮勇的頂上。
應酬難免少不了酒,再加上大家看她是女生,于是總會壞心眼的多灌她幾杯。
有一次顧漾提前處理好研究室的工作,前去酒店接她,發現她醉的倒在牆邊,站都站不起來,她的身邊還圍了四五個不懷好意的男人。
顧漾上前趕跑他們,想要背她去醫院,結果她喝醉了酒,重心不穩,身子不停的往下滑,最後他沒辦法,隻能将她抱在懷裏。
沈繁星喝的爛醉,其實并不記得這件事情。
但她和顧漾在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在她年齡還小,意識裏沒有男女差别的時候,顧漾确實抱過她很多次。
她抿了抿唇:“現在和以前不一樣,我擔心會有人拍到。”
顧漾幾不可查的皺了下眉:“怕傅煜寒看到,還是怕傅家會看到?”
沈繁星唇抿得更緊了。
若是其他人,沈繁星會覺得對方在嘲諷自己。
可顧漾的語氣很認真,眼神沒有任何嘲笑的意思。
看來他并不知道她婚後的情況。
傅煜寒根本就不在乎她,又怎麽會在乎她會和什麽人來往。
而傅家,最初對外界的嘲諷是有些微詞的,然而在發現是自己的兒子傅煜寒導緻這些流言時,他們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現在她和傅煜寒馬上就要離婚了,傅煜寒和傅家更不會在乎這些。
想了想,沈繁星搖了搖頭,坦白道:“是我在甯城的名聲不太好,你在國外,可能不知道,甯城的人對我的評價。”
“我知道。”話音剛落,顧漾便點了點頭:“我都聽說了。”
沈繁星愣了一下:“那你不在意嗎?”
即便早就認識過了,但過去了五年,沈繁星不知道他會不會變化。
畢竟他們之間的差距,太大了。
大到,就算顧漾嫌棄他,笑他,将他扔在這裏,轉身乘坐飛機又回到國外,她都不會又任何的怨言。
顧漾腳步頓了頓,低頭望向她。
本想像以前一樣斥責她胡思亂想的,可顧漾看到她眼底微妙的驚惶,一雙琥珀色的眸子似水,濃密的眼睫微微輕顫。
像是受了驚吓,惶恐不安的羽蝶。
他将原本到嘴的話咽了下去,轉了個彎,輕聲而堅定道:“我如果在意,今天就不會站在這裏。”
“沈繁星,無論他們怎麽評價你,我比他們都更早的認識你,我選擇了你,那麽不管别人說什麽,我都會一直的選擇你。”
或許太久沒聽到過這種話,沈繁星像做夢般腦袋空了一瞬,鼻子猛的一酸。
當初母親去世,父親再娶的時候,将她掃地出門的時候,她沒有哭。
傅煜寒不滿意聯姻,爲了羞辱她當衆左擁右抱時,她沒有哭。
顧娴月和傅苒故意冷落她,在傅家像使喚傭人一樣使喚她的時候,她也沒有哭。
但現在,她感覺到有淚水不停的從眼眶湧出來。
這是這些年來,她第一次,聽到有人堅定的選擇她。
顧漾愣了一下:“你哭了?”
沈繁星有些不好意思,她用力的眨了眨眼睛,仰望四十五度角試圖将眼淚憋回去:“不是,是風太大了,眼睛裏進了沙子。”
顧漾:“……”
他看了眼四周密閉的機場。
沈繁星也察覺到不對,又慌亂道:“我的腳好疼。”
顧漾又看了眼到現在她才察覺到疼的腳。
沈繁星:“……”
她抿了抿唇,一時間找不到其他借口。
其實她也心知肚明,即便再找借口,顧漾也能察覺得出來。
這種掩飾反倒沒有了意義。
最後她幹脆沉默着沒有說話。
好在顧漾也沒打算取笑她,看了看她越來越紅的眼睛,也沒再說什麽,加快了前往醫院的腳步,低聲,又像是自言自語般道:“很快就結束了,不會再疼了。”
沈繁星默默地點了點頭。
是的,疼這一次就夠了。
以後她不會再讓自己這麽疼了。
好在即便再疼也隻是皮外傷,醫生消過毒後,給她開了外敷的藥,又給她開了對症的消炎藥。
醫生掃了眼她頭上的冷汗,一邊低頭開藥,一邊道:“如果很疼的話,我再給你開一些止疼藥。”
沈繁星點了點頭。
确實很疼。
“好。”
“不用了。”
兩道不同的聲音同時響起。
醫生疑惑的擡起頭。
不等沈繁星反應,一旁顧漾說道:“她對止疼藥的成分「對乙酰氨基酚」過敏。”
“給她打個局部麻醉吧。”
“行。”醫生又低頭開了小劑量的麻醉。
離開的時候,他朝顧漾欣賞道:“小夥子不錯,能記住女朋友的過敏源,還能記得這麽長的藥名。”
顧漾沒有糾正醫生“女朋友”的稱呼,禮貌的笑了笑。
沈繁星也沒有在意。
她知道顧漾性格一直内斂,不喜歡和外人說太多。
而且醫生大概也隻是随口一說,沒必要專門去糾正一個稱呼。
但她詫異的是,她沒想到顧漾會記得她對止疼藥過敏的事情。
這些年她很少把精力放在自己身上。
有時候發現過敏時,想着反正也不會死,不适感忍一忍,便也過去了,所以對止疼藥過敏這件事連她自己都忘記了。
原來,不止傅煜寒忽視她,就連她自己也在忽視自己。
沈繁星坐在醫院大廳的長椅上,望着忙前忙後,在各個窗口幫她拿藥的顧漾。
她将手掌貼緊胸膛,感覺到死寂的心髒和脈搏似乎又在跳動。
原來被照顧是一件這麽讓人感覺到愉悅的事情。
……
機場。
傅苒一路疾馳,火急火燎的趕到接機口時,看到人群三三兩兩的耷拉着頭,正失望的朝機場外走。
她有些茫然的逆着人群,探長了腦袋望遠處觀望。
最後傅苒抓住了從身邊走過去的,正握着帶有“顧漾”兩個字橫幅的女生,心急問道:“你是來爲UME的創始人顧漾接機的嗎?他人呢?已經從機場回去了嗎?”
“你也是來爲顧漾接機的?”女生警惕的打量了她一眼。
女生不知道傅苒到底是敵是友。
畢竟來接機的不止是粉絲,顧漾有很多黑粉也會跑過來,看似是接機,其實是想方設法的找角度黑顧漾。
看出了女生的不信任,傅苒立刻點了點頭,站直身子,字正腔圓的說出應援的口号:“顧漾領航,破界無疆。”
随後,她又激動的打開圍脖,點開“愛顧漾一生”的超話。
連續簽到1827天。
女生瞬間熱淚盈眶,握住傅苒的手:“姐妹,我相信了,你真的是顧漾的骨灰級真愛粉。”
圍脖的簽到無法續簽。
她自認已經足夠愛顧漾了,但中間還是因爲忘記斷簽過一次。
接連簽一千多天,意味着從顧漾還未開始有名氣的時候傅苒就已經粉上了。
還不等她感歎,看到傅苒賬号id的時候,她更震驚了。
“等等,姐妹……你就是顧漾超話最活躍的管理員?”
傅苒點了點頭。
得到答案,女生熱淚盈眶,愈發激動的要問下去,傅苒連忙打斷了她,回歸正題,問道:“顧漾已經從機場回去了嗎?”
女生方才還激動的心瞬間冷下去,欲哭無淚:“我沒見過顧漾,聽說他跟着一個女生走了。”
“據說,那是他的女朋友。”
傅苒驚叫:“什麽?女朋友!”
女生點了點頭,拿出手機:“我這裏還有他們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