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越來越大,傅煜寒将手電筒咬在嘴裏,緊抓着崖下的樹藤慢慢找到落腳點,漸漸向下攀爬。
視線越來越差,他用力的閉了閉眼睛,直到視線好了一些。
他停下來,拿手電筒晃了晃,不遠處那道小小的不知道什麽的東西又閃了閃。
還好,沒有被雨水沖走。
傅煜寒松了口氣。
雖然現在已經離得沒有剛才那麽遠了,但他仍然看不清楚那是什麽,不過,應該是金屬材質。
傅煜寒歇了幾秒,重新将手電筒塞回嘴裏,繼續往下爬。
不知道過了多久終于爬下來,隻是那東西離樹藤在左右還有一段距離,傅煜寒好半天才從模糊的視線裏找到一塊兒墊腳的石頭。
他一邊抓着樹藤費力的控制着身形,一邊使勁探着身子,伸出手,好在很快便将東西抓在手心。
傅煜寒回到原位,攤開手心,這才發現是一枚小小的戒指。
他一眼便認出來,這是陸浮舟送給沈繁星的那枚(沈繁星母親的遺物)。
傅煜寒一時間五味雜陳。
但他顧不得其他情緒,也基本确認下來,沈繁星的位置仍然要繼續往下。
傅煜寒拿出衛星電話,試着和顧漾聯系。
結果電話根本撥不出去。
他又拿出對講機,然而話傳過去,對面隻能傳來混亂的滋啦聲。
“有沒有人!”
傅煜寒大聲朝上喊道。
空洞的山谷隻傳來他的回聲。
剛才他急着想要找到沈繁星,确定沈繁星的位置,沒能察覺,不知道什麽時候和他一同下來的人也已經回去了。
也是在此時,他才陡然發現,山谷到處都是黑洞洞的,隻剩下他手裏手電筒的微弱亮光。
恐懼瞬間席裹而來。
傅煜寒怕黑,此時也覺得後脊一陣發涼。
他下意識的想要回去,可準備往前的時候,忍不住又輕輕抖了下樹藤。
他不知道自己往下走了多遠,但他手裏抓着的這根樹藤還沒有到底,他還可以繼續往下。
或許再往下他還能找到更多的線索,能夠更快的找到沈繁星。
可此時隻剩下他一個人,如果沈繁星和陸浮舟真的已經死了,即便他找到了,也沒辦法将人帶回去。
傅煜寒沉默,思索着是要繼續往下,還是折返回去。
雨勢越來越兇,傅煜寒思忖再三,最後想到不久前的那個夢,還是咬了咬牙,抓緊了樹藤,繼續往下。
“沈繁星,算我欠你的。”
他默默又氣又惱的想道。
忍着内心的恐懼,傅煜寒盡可能的小心的往下,可雨勢像是不停,他的視線也越來越差。
傅煜寒越來越小心,可直到他又踏上一塊兒岩石時,不知是因爲踩錯還是岩石因爲雨勢松動,他一腳踏了空,驚慌之下,整個人摔落下去。
崖底。
沈繁星和陸浮舟一連兩三天沒有等到救援,準備想辦法繼續往前走找回去的路。
然而離開當天陸浮舟手上的傷口感染,突然開始發起了高燒。
其實也不算是突然,或許他早就已經開始發燒,但是他一直沒提,沈繁星這些天又累又怕,也沒注意到他的不對勁。
後來還是他突然昏倒,沈繁星才發現的。
沈繁星隻能放棄,留在原地照顧陸浮舟,準備等他好一些再走。
好在這裏是森林,附近有野果,有湖,晚上沈繁星會在樹下放幾片大的葉子收集一些能喝的露水,生存的條件倒不算太差。
隻是這裏沒有抗炎藥也沒有退燒藥,她隻能用冷水一遍遍的給陸浮舟降溫。
火光映着他蒼白的臉色。
陸浮舟閉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閑來無事,爲了緩解焦慮和恐懼,這些天他們隻能聊天,兩人從小時候的調皮到長大之後的感悟,從喜歡的食物和顔色,到股票,以及各自對目前商圈發展的一些看法。
短短兩三天,感覺比一個月聊的都要多。
此時看到他睡着,沈繁星小心翼翼的探了探他的額頭,将他額頭上已經溫熱的手帕拿下來,準備去換水。
“外面下雨了。”剛剛将手帕拿下來,陸浮舟沙啞的嗓音傳來。
沈繁星朝洞口處看了一眼,黑沉沉的,洞内隔音很好,他也不知道陸浮舟是怎麽聽出來的。
“下了很久了。”沈繁星道:“應該很快就要停了。”
她轉身準備出去,然而剛準備起身,陸浮舟握住了她的手腕。
手心發燙。
沈繁星感覺手腕一時有些癢癢的。
“繁星,這段時間辛苦你了。”陸浮舟道。
他的嗓音沙啞間帶着些蠱惑的味道。
沈繁星感覺莫名其妙。
“爲什麽突然這麽客氣?”
“而且,如果不是爲了救我,你也不會變成這樣。”
這些是她應該做的。
沈繁星本以爲他又會說出什麽調侃或者調戲她的話,可誰知,陸浮舟卻道:“等雨停了,你就不要再留在這兒了,想辦法離開這裏。”
沒想到他會這麽說,沈繁星愣了一下。
“爲什麽?”
“那你呢?”
陸浮舟沒有回答,隻道:“你先離開這兒,等安全了,再來找我。”
聞言,沈繁星後知後覺的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讓我丢下你,自己想辦法活命?”
斷然沒想到陸浮舟這麽說,沈繁星的語氣一時有些急。
陸浮舟抿了抿幹澀的唇,語氣盡可能的輕松:“如果你留下,可能我們都會死在這兒。”
疾病是惡劣條件下最容易奪走人性命的因素。
救援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到。
再這麽下去,他清楚自己的身體撐不過去。
“那我們就都死在這兒好了!”沈繁星望着她,一雙眼睛沒有絲毫退縮:“我這條命是你救下來的,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如果我撐不過去,死在你的面前呢?”陸浮舟問。
沈繁星怔了一下。
她動了動唇。
這些天以來陸浮舟的從容讓她幾乎忘記了他們仍在危險的環境,忘記了他們随時可能因爲極端的環境死去。
沈繁星咬了咬唇。
恐懼和緊張在刹那間卷土重來。
她呼吸急促,望着陸浮舟蒼白的病色,咬了咬牙。
最後,她擡眸,笃定道:“那我就帶着你的屍體回去。”
“如果我能回得去,也算是對陸家的交代了。”
“如果我也回不去,那我就抱着你的屍體死在這兒!也算是對我們愛情的祭奠了!”
“反正,我是不會丢下你的,除非你現在和我分手,而且永不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