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棠的話讓在場的幾人都有些意外。
陸浮舟并沒做停留,隻是掃了一眼後便牽着沈繁星的手在餐桌前坐下。
而李默不知道傅煜寒的身份,也不清楚幾人的關系。
換作在老家,兩方鬧得不愉快,他應該要調解一下的。
但顧棠的身份比較複雜,而且他覺得顧棠會這麽做必然有她的原因,于是也并沒有調和。
房間内沒有其他人出聲,傅煜寒下意識的望向了沈繁星。
沈繁星起初也有些疑惑,不過很快便明白過來,顧棠突然對傅煜寒發難是在幫她出氣。
思忖幾秒後,她還是選擇了不幹預。
沈繁星佯裝沒看到傅煜寒的眼神,挨着陸浮舟坐在了餐桌前。
“傅先生,請吧。”
見傅煜寒沒動,顧棠又語氣委婉的向他下達了逐客令。
傅煜寒被氣笑了。
果然是虎落平陽。
換作在甯城,哪兒會有人敢這麽對他說話,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窘境。
他傅煜寒自然不會死皮賴臉的要留下。
傅煜寒又退出了門,轉身準備離開,可剛走兩步,卻仍有些不甘心。
他轉過身,語氣沉冷。
“顧小姐,我知道你和沈繁星的關系好,你想替她出氣,但你不覺得用這種手段很幼稚嗎?”傅煜寒冷聲道。
顧棠并沒有難爲情。
她笑了笑,語氣譏諷:“幼稚嗎?”
“那你知不知道你們傅家用這種幼稚的手段欺負了她多久?”
“傅家欺負她?”傅煜寒不解。
他承認自己對沈繁星不好,但他不清楚,這些年傅家哪裏虧待過她?
奶奶對她視如親生孫女,母親雖然嚴厲但也是因爲将她當作傅家未來的夫人培養。
傅苒……他承認傅苒對沈繁星态度算不上好,但也談不上“欺負”一次。
這麽想着,傅煜寒也忍不住跟她争辯。
他允許沈繁星讨厭他,恨他,但她要實事求是,不能波及到他的家人,不能添油加醋的在外人面前抹黑他的家人。
傅煜寒本以爲顧棠會跟她争辯,可誰知,顧棠隻是輕嗤一笑,絲毫沒有要和他辯解的意圖。
“如果你這麽想,那我勸你,以後還是少接近繁星。”
“你和你的家人帶給她的痛苦,将會是你想象不到的噩夢。”
說完,顧棠毫不猶豫關上門,将一臉茫然的傅煜寒隔絕在外。
廚房比較大,從餐桌和門口還有段距離。
方才顧棠和傅煜寒說話聲比較低,所以房内的人能聽到兩人在說話,卻聽不清楚在說些什麽。
李默有些好奇,朝剛才傅煜寒的方向看了一眼,疑惑的朝顧棠問道:“他怎麽了?就這麽把他扔在外面,他不會有事吧?”
“不會。”
顧棠并不懷疑。
她冷笑一聲,譏諷道:“他們可是商人,怎麽會讓自己有事?”
“嘴上說着感情和愛,事實上心裏全都是利益和取舍。”
“這種人我見得多了,不用管他,繁星,多吃點菜,你比我之前見你的時候瘦了好多,好心疼。”
一頓飯下來顧棠不停的給沈繁星夾菜。
至于陸浮舟,因爲姓陸,顧棠其實對他也沒有什麽好感。
但她聽說了陸浮舟對沈繁星還不錯,這次也是因爲救沈繁星才落到這種地步,再加上他始終比較安靜,看起來識時務,所以顧棠隻當他不存在。
晚餐結束後,沈繁星看到傅煜寒坐在離房子不遠處的一塊大石頭上。
低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洗刷碗筷時,沈繁星還是忍不住朝顧棠向他求了情。
“他其實也是爲了找我和浮舟才會落到現在地步的。”
“而且,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之前的事我也都不在乎了。”
顧棠似乎猜到了她會這麽說,并不稀奇,隻是輕輕一笑:“繁星,我知道你不在乎,所以,我才更應該在乎。”
“小時候我也以爲,隻有不在乎自己的感受,不去在乎自己,沒心沒肺的才能活的更開心,才會因爲懂事更受别人的喜歡。”
“但其實并不是這樣的,不在乎自己意味着對自己放棄,一旦連自己都放棄自己了,那别人對待她,就不會再帶任何的顧忌,對别人來說,她的身上就隻剩下了利益。”
“所以才會毫無顧忌的爲了利益被當作禮物送出去。”
顧棠的目光微黯。
沈繁星看着她的眼神,知道她是想到了以前。
當初她就是被顧青山當作禮物,送到了陸晏霆的床上。
也是自那天開始,顧棠的噩夢開始。
想到過去的事,沈繁星有些不忍心談到她的痛處,想要轉移開話題。
但顧棠或許是猜到了她在想什麽,輕輕笑了笑,主動道:“其實這些也是當初紀年教給我的。”
談到“紀年”這個名字,顧棠的眼神不由自主的變得溫柔。
就連嗓音,也柔軟下來。
紀年,陸家的養子,也是顧棠最深愛的人。
聽到這個名字,沈繁星心髒微緊,下意識擔心的看向顧棠。
顧棠笑了笑,知道她在害怕什麽。
她擦幹手,輕握住她的指尖。
顧棠剛沁過水的手心帶着死死的涼意,但她的語氣和笑容卻是溫暖。
“繁星,我不難過,我挺開心的。”
“這些年,我帶他去了世界的盡頭,帶他去看了極光,帶他一起去看了海,看了沙漠,看了舞會……他喜歡海,喜歡天空,所以我把他的骨灰灑在了海的最中心。”
“之前我和他聚少離多,在一起很難,但現在,隻要我擡頭,就能夠看到他。”
“繁星,我感覺很幸福,我希望你也能幸福,而且一直如自己所願的幸福下去。”
從房間出來後,沈繁星内心五味雜陳。
她很高興顧棠終于已經從過去走出來,但明明是應該高興的,她同時又有種說不上來的不安和憂慮。
半晌,她才後知後覺到不安的來源。
事到如今,陸晏霆對顧棠的執念始終未消,而且她看得出來,顧棠對陸晏霆仍然心存怨恨。
她想要的幸福就是希望顧棠和她回到甯城,即便回不到最初,但也可以過正常平靜的生活。
不過顧棠回來,陸晏霆必然不會善罷甘休。
想到這裏,沈繁星輕歎了口氣,仰頭望向天空。
黑沉的夜空中漫天的繁星閃爍。
當初母親給她起這個名字,就是希望她能夠在黑夜裏找到光亮,在絕境也不放棄希望。
上到沈氏集團,下到沈家,母親都能管理的井井有條,如果她還在的話,這種事一定難不倒她的。
可惜……
沈繁星輕垂下眸,指腹輕輕撫摸着母親留下的那枚戒指,隻覺得無力。
眼前霧氣朦胧。
模糊之間,沈繁星看到陸浮舟站在她面前。
陸浮舟看到她紅紅的眼眶,忍不住輕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是小哭包呢。”
沈繁星沒說話,悶悶的抱住他的腰。
突如其來的擁抱,陸浮舟怔了怔。
他呼吸微緊,整個人都有些僵滞,因爲他感受到了身體的某處逐漸的變得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