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是來救她的吧?
江黎在心裏默默期盼着,然後就聽見這位“客服”繼續用标準刻闆的語速說道:
“我們監測到您的賬戶尾号7854,于幾分鍾前有一筆大額轉賬授權請求,系統監測到您近日的消費不在常居地,所以觸發了我們的風險控制系統。爲确保您的賬戶安全,需要與您核實幾個問題。”
綁匪聽到是“風險控制”和“核實問題”,皺了皺眉,但沒打斷,隻是抵着江黎脖子的刀更緊了些。
江黎确認這是想要營救她的信号,所以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哦,好的,你問吧。”
“客服”:“首先,請問您現在的所有消費是否本人操作?是否存在有他人誘導您進行交易的行爲?”
江黎她斟酌着用詞,特意加重了第一個字:
“是、我本人。”
“客服”似乎對她的回答并不意外,繼續流程:
“明白。那麽,爲了進一步确認您的身份和交易意願,我們需要您簡要說明一下這筆資金的具體用途,越詳細越好,畢竟這是一筆巨大的款項。”
越詳細越好?一個資金用途,要怎麽詳細?
“用途……”
江黎皺了皺眉,停頓的這兩秒鍾,她脖子上的刀幾乎要戳進她的皮膚。
“您可以慢慢說,隻要理由合理,我們确定您是自主意願、沒有違法亂紀的行爲,一般都會審核通過,放這筆款進來。”
慢慢說……
這該不會……
是個可以定位的電話?所以張肆這是報警了是嗎?!
江黎一下子看到了希望,然後深吸一口氣,認認真真的解釋錢的用途。
“就是正常的資金周轉。我最近在外地旅遊散心,突然發現一個可以投資的項目,所以想盡快跟這邊達成合作……但是我準備的資金不夠,我在外地又貸不出來這麽多錢,所以我想着就跟我家人借點周轉一下,結果呢,我弟弟的錢遲遲不到賬,我還以爲怎麽了呢?原來是卡在銀行這兒了,這不是耽誤我的事兒嗎?你們趕緊給我放款,我正在跟項目負責人吃飯,等着這筆錢呢!”
對面的“客服”聽了這話,語速稍稍加快,仿佛帶着真切的歉意:
“感謝您的配合,江女士,我們也是走正規流程,還望您能見諒……那您的資金用途,這邊已經整理完畢,我現在馬上給您提交上去,應該馬上就會有結果,請您不要挂斷,稍微等待一會兒,可以嗎?”
江黎沒有立即回複,直到脖子上的刀晃了晃,她才繼續出聲。
“可以。”
“好的,感謝您的配合。”
“客服”的聲音結束,就是一陣熟悉的等待音樂,細節處理得簡直天衣無縫。
這就是警方嗎?太厲害了……
大約過了一分多鍾,對面的“客服”再次出聲。
“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放款申請現在已經審核通過,轉入款項即刻入賬,到賬以後您會收到短信通知,再次感謝您的配合。”
“謝謝。”
“不客氣的,您還有其他問題嗎?女士?”
“沒有。”
“好的,那請您那邊先挂機,祝您生活愉快。”
她的話術還沒說完,那個綁匪就挂斷了電話。
随着“叮”的一聲短信提示音,他把刀從江黎的脖子上拿下來,立刻激動得沖出屋子。
“喂!大哥!你那邊錢到賬了嗎?我這邊收到短信通知了!”
江黎聽着他興奮的聲音,摸到繩子斷裂的那個缺口,繼續割繩子。
“她?她老實得很!銀行打電話來說什麽風險系統,她特别配合的就把銀行打發了,然後沒一會兒就到賬了……”
“什麽?怎麽還要遠一點說……”
江黎聽到他逐漸遠去的聲音,心裏陡然升起一陣惡寒。
如果錢到賬了,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已經沒有了利用價值,可以随時被殺人滅口?
畢竟,這個地方徑直往南,很快就能出國。
她可能,等不到警察來救她了……
“什麽?大哥……這種事你讓我自己做嗎?是不是不太仗義……我怎麽能不激動……我不管……”
“你現在在哪呢?别跟我廢話……我怎麽冷靜……”
“我叫了你這麽多年的大哥,你竟然……那我以後不就……”
江黎陸陸續續的能聽到綁匪不滿的聲音,心裏越來越不安。
她手上的動作飛快,直到還剩一點繩絲的時候,她拼盡了所有的力氣掙脫開來。
“我知道!我知道……”
外面的聲音離房子還有點距離,江黎不敢猶豫,一把扯下眼睛上的黑布,用力去解腳上的繩子。
她這才看清這個小木屋的樣子,簡陋、雜亂,像是護林員偶爾會歇腳的地方。
窗外是黑壓壓的參天樹林,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陳舊的窗戶也随風發出“咔咔”的聲音。
她包裏的東西被倒了一地,也沒有什麽大用,但是她還是抱着一絲希冀,拿了口紅和化妝鏡。
萬一……
萬一她迷路了、或者運氣好遇到來救她的人……
她來不及多想,連忙打開後面的窗戶爬出去,在漆黑的夜色中往前奔跑。
大部分的門都是朝南的,那這邊就應該是北邊,而且剛剛那輛車也是拐了個彎從這邊離開的……
她不敢走那邊的小路,隻能在樹林裏磕磕絆絆的前行。
保護區在竹坪南邊,所以她隻要不迷失方向,一直往北走,就一定能出去的……
高大的樹冠層層疊疊,幾乎完全遮蔽了天空,隻有極其微弱的天光從枝葉縫隙中艱難地透下來,甚至都看不清路。
腳下是松軟濕滑的苔藓和盤根錯節的樹根,好幾次她都差點被絆倒,手臂和臉頰被不知名藤蔓劃過,隻覺得火辣辣地疼。
江黎牢記着方向,拼命朝着前面奔跑,一刻都不敢停。
然而,這片未經開發的原始森林,遠比她想象中還要複雜,周圍的景色單調、昏暗,好像在不斷重複、扭曲。
她不确定了。
那個“往北走”的信念,在體力的急速消耗和環境的高度同質化下,開始動搖。
恐慌如同冰冷的海水,再次一點點淹沒上來,就像是陷入了五年前的墜海事故裏,壓得人喘不上氣來。
她大口的深呼吸,企圖擺脫這種窒息感,但是卻無濟于事。
她怎麽,總會遇到這種要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