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陳朵離開的馬仙洪也看到了站在小路上的葉舟。
他先是眯了眯眼睛,看清葉舟的臉後想了想,确定最近來村子的沒有這個人後,他立馬就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
那都通的人!
很有可能就是來找陳朵的。
他剛想提醒陳朵小心,但葉舟卻任由她從身邊走過去,兩人除了對視一眼外,誰都沒有多餘的動作。
對于陳朵,葉舟之前也确實沒見過她。
當年剿滅藥仙會的行動他并沒有參與。
因爲那是地方上的任務,葉舟之前也沒怎麽關注過。
當他重新想起來陳朵和藥仙會還是任務結束後,大區負責人寫的任務報告。
在那之後陳朵就被帶進了暗堡,雖然知道暗堡在那,葉舟也懶得大老遠跑一趟。
主要是身邊的問題少女已經夠多了,再多,他也招架不住了。
不過,葉舟也不是沒有了解過陳朵。
要說陳朵的話,肯定就繞不開一個名詞:蠱身聖童。
她剛出生時便被苗疆的藥仙會選中和其他四十八個嬰兒一起放進藥水水中培養,一年之後在藥水中活下來的嬰兒便進入下一階段的培養。
從建立認知的第一刻便要被壓制住身爲人類所有的天性。
不能思考,不能言語,不能疑惑,不可以去判斷,無恥無知無懼無畏無喜無怒無憂無樂,被抹去所有的性情。
這一切都完成後,然後藥仙會的人開始種蠱最終在各種蠱毒之中存活下來變成了藥仙會的蠱身聖童。
之前的陳朵,可以說就是一個人形的蠱蟲。
直至後來哪都通派遣華南的廖忠和西北的老孟一起合作剿滅了這個慘無人道的藥仙會組織。
并救出了尚處于孩童時期的蠱身聖童陳朵,并安置在暗堡。
通過觀察暗堡的人發現她沒有任何屬于人的天性,連自主排洩都不會,隻會任人擺布,且渾身散發蠱毒,連排洩物中都有毒氣,隻好先隔離起來。
曆經一段時間的隔離以後暗堡的人制作出了隔離服,蠱身聖童終于可以自由行動。
由于藥仙會的邪教徒通過訓練封閉了蠱身聖童對刺激的反應,于是暗堡的人決定尋找各種刺激源來喚醒聖童身爲人的天性。
在廖忠的各種嘗試下,蠱身聖童總算是有了一絲人類的情感。
可随之而來的就是新的問題,廖忠就像是大多數的家長那樣,盡力做着自認爲對孩子好的事。
可卻忘了問一下陳朵究竟願不願意,究竟想不想。
他給予了陳朵新生,但還把陳朵當作之前的孩子來看待。
這麽多年所有的事都是在廖忠的安排下去做的。
隻能說廖忠對陳朵的關心和愛是真的,但兩人所處的環境導緻陳朵更多時候變成了可以供廖忠驅使的兵器。
比藥仙會唯一好的一點都是,廖忠是把陳朵當成女兒來看的,把她當成了一個還沒長大的孩子。
他們的溝通卻很少,少到廖忠明明是陪伴在陳朵身邊最多的人,卻不知道她究竟想要什麽。
而馬仙洪在跟她接觸了一會,就看清了陳朵的本質,知道她究竟想要什麽。
她做了太長時間的提線木偶,在藥仙會是人家直接操控她的身體、意志。
換到廖忠,不過是加了幾根看不到的魚線罷了。
看似更加自由,卻并不自由。
隻不過是換了一個更大的牢籠而已。
但這種事從本來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怪誰壓根就不用考慮。
如果不是藥仙會的喪心病狂,哪有那麽多孩子的悲慘一生。
廖忠也沒做錯什麽,但還是爲此付出了代價。
死在了這個她關懷了十幾年的女孩手上。
葉舟并不是說要聲讨陳朵什麽。
在陳朵看來,其實她對于死亡的概念跟吃飯、喝水差不了多少。
至于說她跟馮寶寶區别...
馮寶寶她像一張被“格式化”的白紙,思維直接,行爲遵循本能和簡單的承諾。
是一種接近道家“赤子”的理想狀态——天真、純粹。
她的“空”是一種原始、自然的狀态,需要找回的也是自己的“過往”,而非學習社會的規則。
陳朵則是被制造的“後天異類”。
她的“空”是人爲的、暴力的結果。
從小被“藥仙會”培養成“蠱身聖童”,人性被系統性地剝奪。
她獲得人性認知後,發現自己既不屬于正常社會,也回不到過去。
她的“異類”身份是一個無法消解的悲劇性事實。
馮寶寶對于他人和社會是疏離但可連接的。
她雖不理解複雜人情,但能通過簡單明确的規則與世界互動。
有一點葉舟認爲自己跟廖忠很像。
那就是他們都對于馮寶寶或者陳朵有着自己意識的加持。
但馮寶寶和陳朵是不一樣的。
馮寶寶是需要這些指令,她會判斷如何完成,怎麽才算百分百完成。
陳朵的思考不是在于能不能完成任務,而是在想自己究竟有沒有選擇的權力。
陳朵無論在哪裏,她都是“錯誤”的存在。
“藥仙會”将她視作工具,而廖忠和公司想将她“矯正”回的正常社會。
對她而言這同樣是充滿排斥和不适的世界。
她與世界的互動是徹底失敗的。
馮寶寶是無意識的“自在”,追求的是一種本真的存在狀态,而非對抗性的自由。
陳朵是以選擇權定義自由,她的核心訴求是“自己選擇”。
對她而言,自由不是具體的生活形态,而是擁有選擇權本身。
因此,原著中當張楚岚将“回公司”和“死”兩個選項交給她時,她選擇死亡,因爲這是她人生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完全自主的選擇。
沒必要比較兩人誰更加的悲情。
雖然兩人在根本上有所不同,但看着陳朵那張與馮寶寶不太相似的臉。
葉舟總是沒由來的想把她當作馮寶寶來看待。
“這位朋友,請問你是迷路了嗎?”
馬仙洪站在上坡,眯着眼睛沖着葉舟喊道。
思緒被打斷,葉舟邁步向前:
“馬仙洪是嗎?聽說你一直企圖想要找回自己曾經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