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平靜的集裝箱區域,槍聲再度響起。
子彈與鐵質集裝箱的碰撞聲減少。
反倒是多了幾道打入肉體的沉悶聲。
貝爾摩德悶哼一聲,舉着槍的那隻手,微微一頓,垂了下去。
她終究是躲不過去了。
兩臂皆中槍,雙腿承受了爆炸的沖擊,已然血肉模糊。
“雪莉...真是讓人意想不到。”
“你的這種‘特殊’情況,是他愛上你的原因?”
貝爾摩德卻突然笑了起來,聲音帶着一絲魅惑。
“對我腦袋開槍吧。”
“我穿了防彈衣,打其他地方,你殺不死我。”
“死亡,對我而言亦是解脫,這麽多年了......”
“嘭!嘭!嘭!......”
就在這時,一陣由遠及近的音爆聲打破這邊的寂靜。
宮野志保面無表情,迅速舉起槍,調整射擊角度。
一道欣長的人影剛出現,不等對方露頭,宮野志保果斷按下扳機。
靠在集裝箱上,貝爾摩德眼神閃了閃,并沒有獲救後的欣喜。
“志保?”
戴着白色面具的黑衣身影走出,身上沒有一個彈孔。
宮野志保一愣,面具掉落,出現一張令她很熟悉的臉。
小姑娘蹙着眉,本準備繼續扣動扳機的手指,沒有直接按下去。
眼前這個人,給她的感覺很親近。
“咳...咳咳...我隻是帶着她來這裏,她身上的情況,源自她自身。”
後方,貝爾摩德的聲音響起。
蘇墨白隻是掃了她一眼,視線重新落在宮野志保身上。
“志保,是我。”
蘇墨白無視宮野志保指着他的兩個槍口,大步走去。
最終,宮野志保沒有開槍,隻是歪着頭,呆呆地看着蘇墨白。
蘇墨白眉頭微皺,小姑娘脖頸上一抹藍色異光亮起。
那是蘇墨白送給宮野志保的藍寶石金項鏈。
一旦宮野志保遇到危險,它會自動開啓防禦。
隻要它被觸動,蘇墨白這邊就會受到感應。
這是蘇墨白放在宮野志保身上,最後的後手。
一旦被觸動,蘇墨白真的會瘋。
所幸,它并沒有被激發。
這證明小姑娘沒受傷。
蘇墨白隻關心這個。
兩把槍被蘇墨白随意扔在地上,肉眼可見的,宮野志保小臉上笑容消失,表情蔫了下去。
“下次帶你玩更有意思的。”蘇墨白輕聲道。
宮野志保現在的狀态很怪,他想摸摸對方變得淩亂的茶色短發,但手舉到一半,蘇墨白又放下了。
現在他的白手套上,染滿了血,已經可以說是一件紅手套了。
突然,宮野志保轉頭,朝着蘇墨白的手咬去。
她還是忍不住了,内心總覺得對方給她一種很親近的感覺。
莫名的她想...咬一口?
蘇墨白快速收手。
“手髒。”
然後,就看到了宮野志保眼巴巴地看着他。
沉默片刻,蘇墨白撕開手臂上的衣服,少年白皙的手臂伸出。
宮野志保眼睛微亮,張嘴咬了下去。
蘇墨白肌肉放松,生怕對方蹦到牙齒。
“Cool guy 你對她還真是不一般。”
旁邊,貝爾摩德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但...爲什麽是她呢?”
蘇墨白偏過頭,手中多了一枚普通的.38子彈。
“砰!”
後方,集裝箱凹了下去。
貝爾摩德渾身一顫,腹部傳來劇烈疼痛。
她的防彈衣,被打穿了。
“你應該朝着我的腦袋打......”
貝爾摩德那金色的發絲從臉前垂下,前所未有地狼狽。
“我說過,她沒受傷,你可以活。”蘇墨白平靜道。
“死亡,對于你而言,不是懲罰,你是不是太想當然了?”
“你跟我開了一個玩笑,那我也一樣吧。”
“若是你的天使墜入地獄,你還會喜愛他麽?”
“選擇權在你手中。”
蘇墨白随意地将一個長約3.3米,直徑820毫米,翼展約1米的彈體放在地上。
看到這一幕,貝爾摩德眼瞳微縮。
FAB-3000,由蘇聯軍工部門在1950年開始設計研制的一款航空炸彈。
蘇墨白拿出來的,明顯隻是半成品,這款航空炸彈還未研發出完成品。
但炸掉這個港口,夠了。
“蘇...墨白。”
一道輕柔的聲音響起。
本來咬住蘇墨白手臂的少女,擡起頭,迷茫的眼中恢複幾分清明。
“是我。”蘇墨白偏過頭,眼中的冷意迅速消散。
“我想回去睡覺。”
“好。”
沒有再理會貝爾摩德,蘇墨白抱着宮野志保,朝外面而去。
人願意活在世界上,是因爲留戀。
一個沒有任何在意的人,哪怕取走她的生命,也無法讓她内心浮現波瀾。
選擇死亡,很簡單,什麽也不做就可以了。
但是,貝爾摩德想要活下去,就必須立刻拖着傷軀開始跑。
蘇墨白說會給貝爾摩德選擇的機會。
實際上,貝爾摩德哪怕開始跑了,也不一定能從爆炸中活下去。
如果活下去,說明她有在意的東西。
這樣,玩笑開起來才能觸動對方内心。
“angel......”
貝爾摩德眼底的柔色一閃而逝,沒有任何猶豫,她已經做出了選擇。
......
一處廢棄工廠。
一輛保時捷356A停在這裏。
車外,琴酒左手默默按在伯萊塔M92F的槍把上,面無表情,地上散落的煙蒂有一小片。
他被鴿了。
車内開着暖氣,宮野明美身上蓋着一塊毛毯,在副駕駛位上已經睡着了。
伏特加和卡爾瓦多斯已經不在此地。
在幾個小時前,遠處曾傳來一道誇張的爆炸聲。
那不是普通炸藥能制造的動靜。
爆炸後,琴酒手機上最上面的一條已讀消息,是蘇墨白傳過來的。
事情已經結束。
隻是...這個地方,是那位大人下的通知。
琴酒選擇在這裏等一晚,僅此而已。
上面的通知,還包括“卡爾瓦多斯不是叛徒”的确切消息。
所以,伏特加帶着卡爾瓦多斯走了。
靠在副駕駛外,琴酒掃了一眼宮野明美的睡顔,冷峻的墨綠色眸子,微微露出一絲暖意。
有些事情,貝爾摩德應該知道。
但是她還是這麽做了。
琴酒知道原因。
而蘇墨白也清楚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