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機屏幕幽綠的光,在昏暗的“工作室”裏,映出蘇晴(羅梓)疲憊而專注的臉。她嘗試了sysop私信中提到的“那段圓周率”——3.14159265358979323846,以及從《家庭電腦維修入門》第47頁第三段文字中提取的各種可能組合(每個字的拼音首字母、筆畫數、在段落中的位置等),甚至嘗試了“磐石1990#”這個密碼本身。那個從T60硬盤中恢複出來的、名爲mercial_Intel_Bundle_2023.dat.gpg”的加密文件,依舊頑固地沉默着,拒絕透露任何信息。老胡給的舊U盤裏,其他一些零散的文本日志碎片倒是能打開,但内容大多是些看不懂的技術術語、代碼片段、時間戳和模糊的代号,對目前的她來說如同天書。
解密之路暫時受阻。蘇晴沒有氣餒,将這視爲“磐石”留下的考驗,或者,是保護措施。真正的“商業情報”或許沒那麽容易獲取。但“商業情報包”這個名字,以及U盤本身的存在,依然是她此刻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虛幻的“籌碼”。
她的“磐石信息咨詢工作室”,在現實世界中,依然隻是一個存在于她筆記本上的名字,一個在她腦海中反複勾勒的計劃,和一部不能輕易開機、隻能用于緊急聯絡的老人機。沒有名片,沒有宣傳單,沒有網站,甚至沒有一個固定的聯系電話(老人機的号碼她還沒啓用)。她有的,隻是“羅梓”這個身份,每天淩晨在菜市場搬運蔬菜的微薄收入,和一雙在污泥中逐漸變得銳利的眼睛。
生存依然是第一要務。搬運工的工作辛苦且不穩定,工頭看她是個女人,力氣終究不如男人,給的工錢也常常克扣。她需要更多的收入來源,哪怕隻是多十塊二十塊。同時,她也需要開始嘗試,如何将她“信息咨詢”的想法,以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融入她的日常生活和社交(如果那能稱爲社交的話)之中。
她開始有意識地在工作中,豎起耳朵,捕捉那些可能蘊藏着“需求”的隻言片語。菜市場是個人情與利益交織的微型社會,攤主之間既有競争,也有合作,更有無數不足爲外人道的煩惱和算計。
幾天下來,她注意到幾個潛在的“信息需求”:
?6?1 豬肉攤的老王,總是在抱怨從批發商那裏拿的豬下水(内髒)質量不穩定,有時新鮮,有時有異味,懷疑批發商以次充好,但苦于沒有證據,也不敢輕易更換供貨商,怕得罪人。
?6?1 蔬菜批發區的李姐,想擴大攤位,賣點水果,但不知道附近幾個水果批發市場的行情和哪個供應商靠譜,怕被宰。
?6?1 隔壁工位的搬運工大劉,兒子今年中考,想打聽一所區裏排名中遊的初中内部情況(分班、師資、風氣),但家裏沒人脈,去學校咨詢也問不出所以然。
?6?1 市場管理辦公室那個總是闆着臉的趙幹事,似乎對市場裏幾個長期占道經營、還偷偷售賣疑似劣質調味品的流動攤販很頭疼,想抓現行又總是被對方提前得到風聲溜走。
這些需求,有的涉及商品質量調查,有的涉及市場價格信息,有的涉及教育内情,有的涉及内部管理漏洞。對正規的信息咨詢公司來說,可能不屑一顧,或者收費低廉。但對蘇晴(羅梓)而言,這恰恰是最安全、也最有可能打開局面的切入點。目标客戶是底層的小生意人或普通百姓,涉及金額小,風險相對可控,且能讓她自然地融入這個環境,不會因爲“打聽”而引起過多警惕。
她選擇了第一個目标:豬肉攤的老王。原因有三:第一,需求明确具體(調查豬下水質量源頭);第二,老王爲人相對實在,雖然摳門,但口碑不錯,不太會耍無賴;第三,老王攤位離她常幹活的地方不遠,觀察和接觸方便。
她沒有貿然行動。先是利用休息時間,裝作無意地靠近老王的攤位,聽他抱怨了幾次。然後,在一次老王又對着幾副顔色發暗的豬肝歎氣時,她怯生生地插了句話:“王叔,這肝……看着是不太新鮮。您沒去批發市場說道說道?”
老王瞥了她一眼,見是常在這片幹活的、沉默寡言的“小羅”,歎了口氣:“說道?怎麽說?人家一口咬定是運輸途中悶的,或者是我自己保存不當。沒憑沒據的。”
“那……要是能知道他們倉庫裏别的貨,是不是也這樣,或者他們從哪進的這些不好的下水,是不是就好說了?” 蘇晴繼續用那種帶着點好奇、又有點替他不平的口氣說。
老王搖搖頭:“哪那麽容易知道。那批發市場裏面彎彎繞多着呢,生人進去,啥也問不出來。”
蘇晴低下頭,像是思考了一下,然後用更小的聲音,仿佛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老王聽:“我有個……遠房表哥,以前在屠宰場幹過,後來不幹了,但還有些熟人……要不,我托他悄悄問問?”
老王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淡下去:“問?那不得花錢托人情?我這小本生意……”
“不用不用,”蘇晴連忙擺手,做出誠懇的樣子,“我就是随口一說。我表哥人挺好的,就是幫忙打聽打聽,問問熟人,應該不費啥事。要是能問出點啥,王叔您看着給包煙錢,請我表哥喝口茶就行。問不出來,也就當我沒提過。”
她将姿态放得極低,把“幫忙打聽”說成是親戚間的情分,把報酬說成是“煙錢茶錢”,大大降低了老王的心理門檻和預期。她強調是“悄悄問問”,暗示不會聲張,符合老王不想得罪批發商的心理。
老王果然有些心動,猶豫了一下,看看攤位上那些成色不佳的下水,咬咬牙:“行!小羅,那就麻煩你……托你表哥問問。主要是看看他們倉庫裏别的下水貨怎麽樣,要是都這樣,那咱也沒話說。要是就給我這幾副差的……哼!也不用你表哥做啥,打聽清楚就行。真要有用,王叔絕不虧待你……和你表哥。” 他特意強調了“打聽清楚就行”,劃定了範圍,也再次明确了不希望“鬧事”。
“哎,好嘞,王叔,我回頭就跟我表哥說。” 蘇晴點頭應下,臉上露出一點樸實的笑容,心裏卻松了口氣。第一步,接觸和初步委托,算是成功了。雖然這“委托”近乎于無,報酬也模糊不清,但這是一個開始。
接下來,是真正的“調查”。她沒有“在屠宰場幹過的遠房表哥”。一切都要靠她自己。
她需要了解那個給老王供貨的批發商。這并不難,老王雖然沒說具體名字,但提到過是“東郊肉聯廠第三批發部”的人。她利用第二天下午的“自由時間”,乘坐公交車來到了東郊。這裏聚集着多家肉類加工和批發企業,空氣裏彌漫着濃重的生肉和消毒水氣味。她沒有直接去“第三批發部”,而是在外圍觀察。批發市場占地很廣,貨車進出頻繁,穿着各式工裝的人員忙碌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