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
今日新帝登基,舉國歡慶,可是祝家、慕容家和王家卻高興不起來。
在新帝入主京城之後,他們的官職就被罷免了,盡管家裏還有些資産,但怎麽能比得上以前爲官的時候。
他們心裏很清楚,這是新帝在打擊士族,因爲她本身是平民,不,土匪出身,自然看不慣他們這些,原本高高在上的人物。
可他們還是想努力一把,尤其是祝家。
祝二爺不知是從哪攀上了新帝,居然能得新帝親自派人接入京城,可他們大房卻一日不如一日。
以前明明是他們大房比二房厲害,現在二房成了京官,大房卻成了平民百姓,這讓他們怎麽能甘心。
此時的祝之瑩心裏五味雜陳,之前在水裏出現的時候她就在猜是不是有其他穿越者來到了這個世界,可是她怎麽找都找不到。
現在聽說新帝是個女子,而且屬于新帝名下的店鋪裏賣的那些精鹽、香皂之類的,讓她一下子就有了猜測,或許新帝就是那個穿越者。
同爲穿越者,同爲女子,人家成了皇帝,自己卻過成了現在的樣子。
她本想青燈古佛,了此一生,卻沒想到王蘭軒竟然不顧慕容澈,讓他母親來提親,也不知兩家怎麽說的,祝家居然真的同意了。
自她嫁過來,每日晨昏定省伺候婆母,回到院中還吃不上一口熱飯,王蘭軒還經常發瘋打她。
她很清楚,王蘭軒在報複,可她别無他法,就連慕容澈也不理會她的求救。
她本以爲自己這輩子就這麽毀了,沒想到新律法居然規定,夫妻關系不合,隻要一方堅持和離,就可以分開。
她迫不及待的去申請了和離,如今她自己立了女戶,隻是手裏沒有多少錢,她隻能去看看工廠是否還招人。
雖然她去得晚了點,隻能做點粗活重活,可好歹是活下來了,隻是偶爾還是會想起以前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富貴生活。
至于王蘭軒,據說他由于每天被噩夢驚醒,夜不能寐,有一天走在花園裏的時候,精神恍惚落了水,再次醒過來時身體變得體弱多病,隻能養着。
慕容澈被撤了職,他和他父親以前的官職本來就是靠着家族得來的,本身沒什麽功勞在身,現在新帝手裏人才衆多,自然不會用他,但他們家底殷實,目前過的還是很不錯的。
今日新帝登基,紡織廠放了一天假,她也就出來走走,感受一下這熱鬧的氛圍。
卻不想,居然看到了雪菲和一個陌生的中年男子在一起,她不是和梁永懷回家成親了嗎?
祝之瑩猶豫了一會,還是跟了上去。
雪菲跟男人說出來解手,男人同意了,她才終于能脫身了,出來後,突然聽到了背後有人叫她的名字。
“雪菲?”
雪菲轉身,看到居然是祝之瑩,她如今一身粗布麻衣,滿頭青絲用一根簡單的發帶編成一條大粗辮子,斜放在胸前,氣質居然沉穩了許多。
而她自己,身上穿着昂貴的绫羅綢緞,頭上簪着金銀玉钗,可是,卻是滿身的輕浮氣息,她如今是人家的姨娘。
再次相見,兩人都有些恍如隔世。
“祝之瑩,是你啊!”
“嗯,雪菲,你怎麽…”
“怎麽跟了其他人?”雪菲自嘲一笑,“我跟着梁永懷回了家,以爲我今生都會和他相伴,可是,他太木讷、不知變通了,明明可以有很多方法讓自己過得好一點,可他堅持要贖罪自苦。
哦,你不知道他在贖什麽罪吧,他是匈奴王子,他的身份是殺了梁家母子換來的。我不想過那樣的日子,隻能離開。”
祝之瑩聽得目瞪口呆,她實在沒想到,梁永懷居然還有隐藏身份。可據她所知,匈奴已經沒了,是新帝帶人滅掉的,沒想到,新帝居然沒殺他。
雪菲說到這,突然想起一件事般,臉上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對了,你知道新帝是誰嗎?”
祝之瑩疑惑,雪菲怎麽會說起這個。
雪菲也不需要她問,自顧自的說:“新帝就是你的堂妹,祝、之、瑤!就是她告訴我們…”
祝之瑩如遭雷擊,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祝之瑤?她不是死了嗎?怎麽會成了新帝?
等等,祝之瑤死而複生,疑似穿越者的新帝。
所以,三年前,祝之瑤死了,然後她的身體被穿越者占據,穿越者推翻前朝,建立新朝。
時間對得上,新朝國号爲秦,作爲穿越者,她是非常知道現代人對于秦朝那位老祖宗的推崇的,所以一切都能串起來了。
那麽,兩年前的雲瑤會是新帝派過去的嗎?替原來的祝之瑤報仇?
祝之瑩閉上了雙眼,原本她對于雲瑤是有怨的。是她的出現,讓自己失去了一切,可現在,當她得知雲瑤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報仇,她就坦然的接受了自己如今的下場。
祝之瑤很了解她,讓一個熱衷于愛情的人永遠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愛情,還背負着人命的打擊,果然好手段!
可現在即便知道了,她的心裏還是那樣沉重。雲瑤即便沒死,祝之瑤卻是真真切切的死了,即便現在祝之瑤的身體還活着,裏面的靈魂卻早已不是那個人了,她還是背負着一條人命。
雪菲後面的話祝之瑩都沒有再聽,她打斷雪菲還在喋喋不休的話,“雪菲!”
雪菲疑惑的看着祝之瑩,她現在的反應是不是不太對,知道了自己本不該有今天,她不應該怨嗎?爲什麽她現在還是那副樣子?她爲什麽不怨?
“雪菲,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以後,你也好自爲之吧!”
祝之瑩轉身就走,雪菲不甘心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祝之瑩,你爲什麽不恨?你爲什麽不怨?你怎麽可以這麽平靜?你應該怨,應該恨的,應該跟我一樣的!”
雪菲的眼中盈滿了淚水,後悔嗎?後悔!
她以爲錦衣玉食就是她的追求,可是人家的妾室哪是那麽好做的?主母看不上她,心情不好了,就把她叫過去當着下人的面訓斥,給她沒臉。
丈夫敬重主母,主母說什麽是什麽,她悔,可她不敢離開,一旦被發現她逃跑了,被抓回去,就是一頓毒打。
祝之瑩跑回家,熟練的拿起匕首,在手臂上面劃過一刀,嘴裏喃喃着“對不起”,在這道傷口的旁邊還有幾道同樣的已經愈合的疤痕,從愈合程度來看,已經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