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兵府邸之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良久之後參将周正方才開口道。
“總兵要我們怎麽做,我們就怎麽做,隻要能活下去比什麽都強。”
“而且我看咱們這位許帥也不是一般人,若是能在他手下立下些功勞,日後也能封妻蔭子!”
聞聽此言衆人齊齊的點了點頭,能有這等手腕不是他們可比的。
見狀程金點了點頭,眼下這些人雖然不全是自己的心腹,但起碼也算是自己人,若是讓他都殺了,還是真的有些舍不得,畢竟共事多年,用起來也是順手。
一念至此,程金擡起手豎起一根手指道。
“第一!現在把你們屁股上的屎都給老子擦幹淨,貪的錢就算是砸鍋賣鐵也得給老子補上!”
“第二!空額兵員,限半個月内補足。你們各自去招兵,去拉壯丁,我不管你們用什麽辦法,我要看到名冊上的人站在校場上!”
“第三!從明天開始,軍營每日卯時點卯,辰時帶兵操練。許帥可是說了,他會定期巡查考校。下次誰再給我丢臉,軍棍都是輕的!”
衆人聞言紛紛是面面相觑,正所謂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
舒适圈待久了誰願意去折騰,但是當他面對上程金那能吃人的眼神之後,終究是齊齊點頭答應。
“對了!還有一件事!既然吳亮已經死了,那他留在撫冥鎮的根基也都不需要了,那些親近他的人全都給老子打散,别讓他們鬧事了,若是誰敢鬧事!哼!”
程金聲音冰冷,話雖然沒有說完,但是想要表達什麽已經清楚。
“去吧。”
程金疲憊地揮了揮手,最後叮囑道。
“記住了,這是咱們最後的機會了。”
等到這些人魚貫而出,程金獨自坐在房間的椅子上怔怔出神。
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不思進取也不是一天能形成的。
曾經的程金也是邊軍小卒,曾經的他心中也是有報國爲民的忠勇,隻可惜随着時間的流逝,這些忠勇早就不知道被他丢到哪裏去了。
而今卻是被許陽強行從心理給調了出來,程金也不知道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長路漫漫,程金心中萬千話語最後都化作一聲長歎。
接下來的幾天,撫冥鎮好似被投入滾油的冷水,徹底炸開了鍋。
程金也是說到做到,第二天便是貼出告示,将自己侵占的田地全部退還。
還有之前巧取豪奪的鋪子也是如數歸還。
鎮中的百姓都是震驚,難不成這饕餮是改性子了?吃進肚子裏的東西竟然還能吐出來!
不過震驚的事情還不止這一件,撫冥鎮的其他将領們也是各顯神通。
周正連夜返回老家,變賣了祖産湊銀子,幾個遊擊和校尉也是狠了心把自己家底都拿了出來。
這些年貪墨的錢财一次性可算是全都打了水漂。
短短幾日撫冥鎮的庫房就前所未有地充盈了起來。一箱箱的白銀,銅錢,糧食被搬入,一沓的底氣,房契也是被歸攏入冊。
很多他們侵占田地的軍戶早已經逃亡,而這些無人認領的都暫時歸入庫房之中,等有了新的士卒再行分配。
程金更是直接住在了庫房親自監督将收攏來的東西登記造冊。
有了銀錢之後,招兵的事情就容易了不少。
爲了快速地将撫冥鎮的一萬兵額補齊,程金開出的銀子十分豐厚,并且承諾絕對不克扣軍饷,如此一來倒真的是吸引了不少的青壯前來應募。
短短十日,竟招募了一千五百餘人,雖然多是走投無路的流民或貧苦農戶,但總算是把空額補上了大半。
而在第幾天的時候,程金也是終于湊夠了四萬五千兩的白銀。
看着擺放整齊的銀箱,程金的内心沒有半點的喜悅,有的隻是心在滴血。
爲了湊齊這些銀子,程金算是把自己能變賣的所有家當都給變賣了,甚至于連自己妻子的嫁妝都給補上了。
程安上前道。
“爹,都清點好了。四萬五千兩沒有差一分。”
程金聞言點了點頭,随後道。
“備車你親自押送這些銀子去往武川交給許帥。”
“銀子送到了,再派人将那琉璃佛像送回來,至于你就暫時留在許帥身邊做事吧。”
程安聞言有些不知所措自己這是過去做人質啊!
程金完全沒有理會自己兒子的想法,而是上前輕輕的撫摸裝滿了銀子的箱子。
以往都是别人給他送錢,這次倒是好了,自己一次性把自己家底全都送出去了。
不過正所謂有舍有得,那一尊琉璃彌勒佛,隻要能出手一次性轉來的錢财肯定比現在自己送出去的多。
隻不過需要承擔的風險也是不小罷了。
一念至此,程金的心裏倒是也沒有這麽難受了。
當天夜裏,程安帶着人馬押送着銀子便是上了路。
馬車之内程安閉上雙眼,心中懷着激蕩之情。
他而今方才二十多歲,正是心高氣傲的時候,所以對于把自己父親吓得如同喪家之犬的許陽甚是不服。
但是心裏不服歸不服,而今的許陽的确是所有邊軍将士們心中向往的對象。
三箭退敵!千裏奔襲!馬踏王庭!水淹三軍!
從一個無名小卒一躍成爲平北将軍,這種爽文試問誰能拒絕呢?
等車隊抵達武川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傍晚了。
程安沒有休息直接前來求見許陽。
在統帥府的後院之内,程安第一次見到這個可能比自己還小幾分的平北将軍。
此刻的許陽身着一套儒衫絲毫沒有武将的樣子,手中拿着一份軍報正在研讀。
見到程安被周安民引進,許陽放下手中的文書,程安連忙道。
“在下撫冥鎮百夫程安,奉家父之命前來運銀,四萬五千兩銀子,俱已運到還請許将帥點查。”
許陽忘了程安一眼當下嘴角一笑,程金這是自己不敢來,生怕被扣這才讓自己兒子來。
“程總兵有心了。”
許陽并未詢問程金是如何湊齊這麽多錢的,而是示意程安坐下,上了茶水之後方才平靜的開口道。
“不知道程總兵在撫冥鎮整頓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