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刀往着石頭的頭頂砍下,夙蕊來不及做什麽的時候,就見石頭突然矮身,腦袋撞沖向光頭大漢的肚子,突然就猝不及防的被迫的往後倒去,刀也松手了,那刀眼看着就要往夙蕊頭上掉下。
千鈞一發之際,她急忙的撲倒到左邊,刀直直的砍向身後的櫃子,還嵌入了櫃子裏。
而這時,光頭大漢因爲被石頭抱住,不急着起身,隻是另一手瞬間摸出一把小刀,徑直的就要往石頭的背心插曲,夙蕊看的那一瞬,心突的一寒急喊道:“石頭。”
石頭似乎聽見了,隻是一個側起,翻到旁邊,光頭大漢的刀落空了,他一個挺身站起,石頭也迅速起身,光頭大漢又旁邊一個揮刀,石頭卻一個一個閃身往光頭大漢的背後鑽去,刀又落空了。
他急了眼,又是一個反身揮刀,石頭仗着自己的身形小,到處鑽來鑽去。
夙蕊想要幫助石頭,努力爬起,這時腿肚上一陣疼痛,險些站不起來。
她随手抄起一根發黑燒火棍,趁着光頭大漢不備之時,一棍子悶聲敲下,棍斷了。
光頭大漢轉過身來,看是夙蕊拿着斷棍,他大喊了一聲,一步步的逼近,她見那人的臉兇神惡煞的,手裏的小刀還微微的閃着藍光,她皺眉急急的連連後退......
突然,‘嘭’的一聲,光頭大漢眼睛直盯着夙蕊,發直的往前趴倒了,他的腦袋剛好的倒在了她的腳邊,這時她才看到那石頭,正緊張的拿着一片瓦罐,很熟悉的。
那個便是姚大娘給的鹹菜罐子。她當時順手就放在了牆邊。
“走,走走。”石頭急忙說道,上前拉住夙蕊跨過了暈倒在地上的光頭大漢,急忙的往前方跑去。
急忙奔跑的途中,她似乎感覺到小腿濕涼濕涼的,應該愈合的傷口裂開了。
不知爲何,速度慢慢的下來了,夙蕊看着滿地的屍體,腦袋又開始嗡嗡作響,隻見石頭停了下來,看着前面橫七豎八的倒下的人,他甩開了夙蕊,直沖了過去,抱起了一個人,突然嚎啕大哭了起來。
夙蕊望去看見那熟悉的布衣,熟悉的圍裙,上面還有着栗子印的油手印。她緩慢的走過去,她的心好酸,好像眼睛有些模糊不清。
周圍都是噼啪噼啪的聲響,是燃燒的聲音,恍恍惚惚見聽見軟糯的聲音,那是栗子帶着有些哭泣的聲音,她轉身急忙看向聲音來源,見栗子哭着跑着,直直向着他們的這個方向沖來。
嘴裏還一直喊着:“姨娘,姨娘,石頭哥哥,哥哥,姐姐。”的字音。
她驚愕不已,這時栗子怎麽會跑出來的?
小小的身體背後,還尾随着一個穿着虎斑紋衣服的男人,他的手裏舉着一把刀,嘴角陰陰的笑着,舉着刀就要向栗子下手之時,夙蕊不知道哪裏來的勁,隻見聽風在耳邊呼嘯的聲音,她一把抱起栗子一個急忙轉身。
什麽聲音都沒有了,隻聽見‘撕拉’布匹的聲音,背後久傳來一陣疼痛,重心不穩往前撲倒了,她用着雙手使勁護着栗子,撞到了其他的屍體身上。
看向栗子時,臉上還挂着淚珠,樣子還處于迷懵中。
“啊~~~~~”一身叫喊聲,石頭站起來,一邊喊着一邊沖向那人,手上還拿着木棍,那人一個轉身側踢,石頭是飛了起來,摔在了夙蕊的旁邊。
她想要抓着石頭,他卻已經起身了,她急的也想起身,可是背後的疼痛,疼的她不停的抽氣。
“姐姐,姐姐。”栗子突然哭喊着。
這時,腳步聲從這邊行走過來,她微微擡頭,見三五七個壯實的漢子手拿着火把往這裏走來,她突然痛恨起了自己,她身爲妖族,竟是什麽都做不了,靈力也全然消失了。
她急忙的捂住了栗子的嘴,道:“栗子,乖,不要哭,閉上眼睛。”眼睛裏盡是着急的神色。
栗子似乎感應到什麽了,突的安靜了下來,也閉上了眼睛。
她趕忙用寬大的袖子遮住了栗子,她低着頭。而後面的聲音聽着,石頭似乎一直在撕打着那人,不停的‘啊,啊,啊’的叫着。
還有其他撕咬的聲音,轉眼間,身體撞擊地面的聲音。
她該怎麽辦?她要怎麽做?
夙蕊正想起身之後,突然一個重量就壓住了她,一隻手還壓到了她的腦袋上,讓她不得不低下頭。
“蕊,蕊,蕊...栗....”石頭的聲音傳進了耳朵,還來不及反應,就感覺的到涓涓的血流到了她的臉上,突然一把尖刀刺了進來,從她的耳邊呼過,穿破袖子直插在她壓到的屍體上,霎時又抽了回去。
她也不敢說話,深怕他們發現了栗子。她被身上的重量壓着,一動不動的。
是燃燒的味道,刺鼻的氣味,從不遠處飄來,好像還有聽的不真切的呼叫聲,聽的很不清楚。恍然間似乎又傳來了對話的聲音,卻隻聽得一兩句。
“都燒光了?”
“全部。”
“撤。”
......
對話音已經消失,腳步聲的急忙奔走,雖然急切但是很有規律的行走,漸漸的就沒有了聲響。
過了許久許久,她都沒有再聽到其他聲響了。
這時她才用手推着背後的重量,重量往旁邊一掉,她掀開衣袖,栗子正睜着他那黑曜石般的眼睛看着自己,他的小半邊臉盡是血。
夙蕊忍着痛坐起身,把栗子拉了起來,用衣袖輕輕的擦着他的臉,急問:“栗子,有沒有受傷?”正問着,他就吸了口氣,見他的顴骨邊上,有一道小小的劃傷,傷口不深不淺。
她撕開一段衣袖給他捂着,就聽見他叫:“石頭哥哥。”
這時,她才往那旁邊一看,石頭嘴角有着血沫,身上好幾個血洞,都在流着血。
她上前,托抱着他的頭,不斷用手擦着他嘴角的血沫,喊着:“石頭,石頭......”
‘咳’的一聲,石頭睜開了眼睛,他看了看夙蕊,再看看身邊的栗子。
“栗...照...照顧...蕊..”字音沒有說完,眼神已經無光,便是斷了氣。
夙蕊輕輕的把他放在地上,她很清楚他的意思,要她照顧好栗子。她一定會的。
栗子看着了無聲息的石頭,并沒有放聲大哭,隻是緊緊拽緊了自己小拳頭。
她撐着地上,站起身來,牽着栗子,才驚覺過那麽久,菜窯子裏的人怎麽還沒有出來?
她牽着栗子,慢慢的走向菜窯子,入眼的是火光四溢,空氣中還漂浮着焦味。
窯口處還殘留着一隻燒黑了手。
那時她聽到的呼喊聲,是他們!
仿佛凄慘的呼喊聲猶在耳畔。
究竟是爲了什麽?才能這麽殘忍的對待這些毫無縛雞之力之人。
這就是現在的人族?
她的身子突然的軟了下來,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
眼眶中澀澀的,漸漸的濕潤了,臉上滑落了淚珠,那一刻,她心裏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無能爲力。她痛哭出聲。
身旁的栗子聽到了夙蕊的哭聲,不知怎麽的,小身子也跪了下來,大哭起來,像是忍受了許久......
火光四溢般照的今夜的天很亮很亮......
似乎天就沒有暗過,火滅了,太陽的光照依然使得這小村莊更亮,到處都飄散着熄滅的煙,還有焦黑的木炭以及一地的屍體。
那偌大的菜窯子已經重新被清理挖空了,在不遠的旁邊還挖了偌大的坑,坑裏是模糊不堪的焦黑的屍體,一鏟一鏟的土正填入坑裏,拿着鐵鏟的潔白的手已經被污泥沾黑了,身上臉上都是泥土,額頭上的汗水不停的滴落在土裏,消失不見。
而她身邊有一個小小的身影,拿着一個比他臉大的瓦片,頭發已經濡濕了,還有幾撮濕發黏在額頭上,也沒有撥開,手隻是不停在往坑裏倒土.....
直到太陽都漸漸爬上了頭頂,又漸漸的昏黃了,此時坑已被填平了,還多了許多大小不一的土堆,每個土堆前都插着一塊正正方方的木闆,每個木闆上都寫着字。
兩人就跪在大土堆面前,一雙手拿着木炭在木闆上面寫着字,一筆一筆的,而身邊的小人嘴中說出一個詞,她便記一個,直到滿滿當當的。
他們又移步到了前面不遠處的土堆,這塊木闆上還沒有寫字,她蹲下身來,緩慢寫下‘石頭’兩個字。
随後兩個人跪下來,磕了頭。
這時已然天黑的天空,黑壓壓的,在這堆滿了土堆的大地上,兩個人手牽手站着看着這些有着名字的土堆,兩人的表情出奇的一緻,哀傷且沉靜的,彼此就這麽靜默的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