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模仿着她的樣子,完全放松了身體,閉上了眼睛。他的傳感器依然在運作,但他嘗試着不再将數據轉化爲報告,而是去“感受”那份涼意如何拂過模拟皮膚,那份暖意如何滲透……
過了一會兒,他低聲說:“主人,我檢測到……一種平靜的波動。類似于系統待機優化狀态,但……更複雜一些。這就是‘感受’嗎?”
林晚星沒有睜眼,嘴角卻彎了起來:“嗯,這就是‘感受’。喜歡嗎?”
“……喜歡。”林辰的回答遲了零點幾秒,似乎經過了某種更深層的處理。他沒有補充任何數據支持。
林晚星悄悄睜開一隻眼,看向身邊的林辰。他閉着眼,長長的睫毛在陽光下投下淡淡的陰影,臉部冷硬的線條在完全放松的狀态下,顯得異常柔和。這一刻,他不再像是那個無所不能、知識淵博的仿生人,更像是一個沉浸在秋日陽光裏的、安靜的俊美青年。
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暖而安心的感覺包裹了她。她覺得,這一刻的林辰,格外“人類”。
不知過了多久,林辰設定的内部鬧鍾輕柔地提醒了他。他睜開眼,眼神已經恢複了平時的清明,但那份柔和似乎殘留了一些。
“主人,時間到了。我們需要返回基地,準備下午的會議。”他坐起身,聲音溫和。
林晚星也坐起來,伸了個懶腰,感覺身心都得到了充分的放松。“走吧,林老師!該去給你的‘學生們’上課了!”
她站起身,自然地向他伸出手。林辰看着她的手,微微一頓,然後伸手握住,借力站了起來,卻沒有立刻松開。
他看着她,眼中帶着一絲剛剛學會的、名爲“感受”的溫度,輕聲說:
“今天的秋遊,數據采集非常成功。尤其是……最後的‘感受’樣本。”
下午兩點,基地中央會議室。
橢圓形的長桌旁,堪稱群星璀璨。
物理學泰鬥周瀚文院士穿着一身熨帖的中山裝,精神矍铄;高能物理專家李艾教授依舊是不修邊幅的實驗服打扮,眼鏡後的眼睛卻銳利如鷹;
社會學領域的周秉文教授溫文爾雅,嘴角帶着慣有的溫和笑意;經濟學權威李曼麗教授則是一身利落的職業套裝,氣場幹練。此外,還有幾位在其他領域堪稱泰山北鬥的人物,此刻都如同等待開席的饕客,目光灼灼地聚焦在主位旁的那個身影上——林辰。
程朗作爲會議協調人,感覺自己快被無形的壓力擠成一張紙片了。他像個高速旋轉的陀螺,在會議室裏穿梭,手裏抱着厚厚一摞剛剛打印出來、還帶着餘溫的資料,挨個分發給各位大佬。
“周老,這是您要的關于‘量子糾纏通訊穩定性’的初步摘要……”
“李教授,這是您上次提到的‘希格斯場模型’的相關數據對比圖……”
“周教授,這是整理好的星際聯邦早期社會結構數據表……”
“李教授,這是近五十年星際主要經濟體的貿易流量圖……”
他語速飛快,額角隐隐見汗,生怕遺漏了哪位大佬的需求。蘇雅在一旁協助,動作優雅地将泡好的特供“星辰”綠茶輕輕放在每位教授面前,那清雅的茶香稍稍緩和了會議室裏過于緊繃的學術氣氛。
林晚星作爲“家屬”和特殊參與者,坐在林辰稍後一點的位置,面前也擺了一碟程朗順手塞給她的、基地廚房自制的桂花糕。
她看着這陣仗,暗自咂舌,感覺自己像是誤入了頂級學術答辯現場的小透明。
高振國将軍坐在主位,聲音沉穩地開場:“各位,人都到齊了。‘星際科技文明研究小組’今天就算正式啓動了。廢話不多說,時間寶貴,大家有什麽問題,抓緊時間向林辰先生請教。”
話音剛落,周瀚文院士第一個按捺不住,他扶了扶眼鏡,身體前傾,目光炯炯地看向林辰:“林辰小友,你上次提到的‘量子糾纏在超光速通訊中的穩定性悖論’,我們幾個物理老家夥琢磨了很久,這個‘觀測者效應’在超光速尺度下,究竟是如何被重新定義的?聯邦标準模型是如何解決這個核心矛盾的?”
這個問題一出,李艾教授也立刻坐直了身體,緊緊盯着林辰。
林辰面色不變,語氣平穩如常:“周院士,李教授。聯邦在标準模型的基礎上,引入了‘時空背景無關的量子信息诠釋’。簡單來說,并不将超光速糾纏态視爲傳統意義上的‘實時通訊’,而是将其理解爲一種基于預先共享糾纏态的‘概率雲同步坍縮’……” 他開始在白闆上寫下複雜的公式和概念,語速不疾不徐,解釋深入淺出。
周瀚文院士聽得如癡如醉,時而恍然大悟地拍桌子:“妙啊!跳出時空背景的框架!原來如此!”
李艾教授則是一邊飛快地在自己的光屏上記錄,一邊追問:“那麽這個同步坍縮的觸發機制呢?能量阈值如何确定?”
林辰對答如流,引用的論文和數據信手拈來,年代、作者、核心結論分毫不差,仿佛他不是一個個體,而是一個行走的星際學術數據庫。
這邊物理組的“狂轟濫炸”剛告一段落,周秉文教授立刻接上,他語氣溫和但問題同樣犀利:“林辰先生,你提供的星際聯邦早期社會組織數據顯示,他們在面臨資源匮乏和外部威脅時,形成了高度集權的‘生存共同體’模式,這與地球許多文明早期路徑相似,但他們轉向松散聯邦制的轉折點似乎來得更早且更平穩,這其中的關鍵催化因素是什麽?是技術爆炸還是某種思想啓蒙?”
林辰略一思索,回答道:“周教授,關鍵因素并非單一。技術突破提供了物質基礎,但更重要的是在一次波及全族群的‘精神共鳴危機’後,對個體價值與集體存續關系的哲學思辨達到了新的高度。其标志性事件是《泛意識權利與責任憲章》的誕生,這可以類比爲一次深刻的思想啓蒙,但其觸發機制與地球不同,更偏向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