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回到事務所的時候，發現主任在大廳裏來回溜達，滿臉笑容。
“高醫生，你也辛苦了。”主任拉着高陽的手寒暄，“能夠拿下玄家的單子，你也有一份功勞的。”
“什麽？拿下玄家的單子了？”小趙最是好事兒，聞言歡呼起來。
“太好了，真的拿下了！”聞訊而來的同事也開心萬分。
“我們事務所也算是上了快車道了。”
“各位！”主任雙手下壓，朗聲道，“玄家很快就會把合同送過來，讓我們一起感謝本次的緻勝功臣——柳正！”
柳正帶着矜持的笑容從主任身後走出，向各位微微颔首，謙虛道：“主任領導有方，大家支持有力，我隻是做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工作。”
一時間，同事們的誇贊聲如潮水般湧來。
柳正被友善的笑容和崇拜的目光包圍，有些飄飄然，視線落在高陽身上，對方似乎面帶不忿，柳正就更開心了。
“柳醫生，你拿下這麽大的企業集團訂單，不如請大家去凱豪西餐搓一頓吧？反正你提成也能拿到手軟。”小趙夾着嗓子道。
“行，那就去凱豪！”柳正心情大好，豪氣頓生，痛快答應下來。
“好耶！”
“支持支持！”
“雙手雙腳贊同！”
同事們立刻起哄。
凱豪西餐是金城最豪華的西餐廳，裏面的東西就一個字——貴。心理醫生們雖然收入還可以，但頓頓凱豪西餐依然不現實，所以衆人歡呼雀躍。
“高陽醫生，一起吧？”柳正含笑道。
在高陽面前展示自己的勝利和胸懷，這是必須的環節。
“好啊，有人請客傻子才不去。”高陽眉頭一挑。
中午很快就到，玄妙心理事務所衆人有說有笑走進凱豪西餐廳，柳正事先訂好了包廂，衆人看到包廂内的高檔裝飾，免不了又奉承柳正一番。
“柳醫生，你是不是經常來這裏啊？”
柳正笑道：“偶爾吧。”
“看你進這裏的樣子，可不像偶爾來的人呦，感覺你是常客。柳醫生，你說實話吧，你到底是哪家的公子啊？”小趙笑眯眯問道。
柳正歎息一聲：“我家庭條件不好，能有現在的生活，其實都是靠我女朋友。”
說完，他望着高陽。
小趙表情尴尬，知道自己問錯了問題，又不敢得罪高陽。
柳正自顧自道：“我女朋友家條件很好，而且她對我很好，出去留學的費用也是她資助的，我很感激她，我也會全力呵護她。”
“哇哦……”
衆人一起感慨，眼中都是羨慕。
“你們好恩愛啊。”
“真是讓人羨慕啊。”
小趙眼珠一轉，笑道：“柳醫生，找個機會把你家那位帶來讓我們看看呗。哦，對了……高醫生是不是也認識那位美女啊？”
哪壺不開提哪壺。
小趙這一句話，讓其他醫生都閉嘴了。
高陽拍着椅子嘿嘿一笑：“我肯定認識啊。柳正，我拜托你們這一對狗男……有情男女一定鎖死，别再禍害别人！”
一句“狗男女”差點兒就脫口而出。
“哼，你放心，我和念薇一定會很幸福。”柳正冷冷道，“大家入座，點菜。”
服務生将平闆遞了過來。
柳正示意将平闆遞給高陽：“高陽，今天我雖然赢了，但我這個人不會小心眼兒，你想吃什麽就點什麽，不用客氣。”
高陽笑呵呵開始點菜，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點擊……最後卻皺眉道：“好像有點兒點多了，應該要花不少錢，柳正，還是你點吧。”
柳正微微一笑：“你看不起誰呢？服務生，這位先生點什麽你就上什麽，一起上，不要一道道上。”
衆人紛紛誇贊柳正夠豪氣。
柳正始終矜持得微笑，似乎高陽在他面前隻是一個可憐的全線失敗者，祈求他施舍一點慈悲。
主任姗姗來遲，但正好菜品開始流水一樣往桌上擺。
服務生“嘭”一聲開了一瓶紅酒，爲衆人倒入半杯後，開始介紹菜品。
衆人吃得開心，聽個新鮮。
但是聽着聽着就不對勁了。
“各位先生女士，這道是開胃菜，阿爾馬斯魚子醬配金箔薄脆及鮮奶油，選用伊朗阿爾瑪斯魚子醬，每盎司兩千美元。”
“這一道是白松露菌配有機鹌鹑蛋及帕爾馬火腿脆片，白松露菌是新鮮采摘的意大利阿爾巴白松露菌，一克七百五十歐元。”
“當啷！”
小趙的勺子脫手，砸進盤子裏。
“這道菜是布雷斯藍龍蝦濃湯配黑松露油及藏紅花絲，龍蝦來自法國布雷斯，每千克一千兩百歐元。”
“噗！”
某位心理醫生噴出半口湯，劇烈咳嗽起來。
“這一道菜是神戶牛肉惠靈頓配松露土豆泥及紅酒汁……”
“這一道是地中海有機蘆筍配荷蘭汁及帕爾馬幹酪刨片……”
“這是甜點，名叫路易十三巧克力蛋糕配金箔及松露蜂蜜，融入路易十三幹邑白蘭地，價格不菲……”
衆人越吃越沉默，越聽越心驚。
“停！”
柳正瞪圓眼睛道：“我們到底點了什麽？總價多少？”
“先生，包廂一共點菜四十道，總計十二萬五千元。”服務生道。
“什麽？”
大家的嘴巴瞬間張大。
“這麽貴？”柳正霍然站起，一把奪過點菜平闆，快速浏覽了一遍，對服務生道：“不對啊，這才十萬，還有兩萬五呢？”
服務生笑道：“先生，您這瓶紅酒是克魯格香槟精選系列之“Clos du Mesnil”，價格兩萬元，剩下五千元是服務費。”
柳正眼前一黑，差點兒昏過去。
他怒視高陽：“你好狠啊，下手真是一點兒不講情面！”
衆位醫生也傻眼了，但并不是他們請客，還是暫時别說話。小趙想要跳出來“主持公道”，卻被主任一記眼色給摁回去了。
“高陽，你什麽意思？”柳正怒道，“用這種下三濫的招數滿足你陰暗的心理麽？”
高陽哈哈一笑：“你現在是不是心慌？呼吸急促？感覺十分疲勞？”
“我在問你話呢！”柳正咬牙切齒。
高陽起身，指着柳正，對各位同事道：“呐呐呐，大家請注意，柳正醫生現在的表現是心理學臨床上典型症狀——特定恐懼症。柳醫生對貧困有特定恐懼，這種恐懼會引發回避行爲，比如不敢去了解可能需要花錢的事物，生怕自己變得窮困。剛才讓他看菜單他不看，那就是自然而然的回避行爲。”
“柳醫生，你這種情況多久了？試過藥物控制麽？”高陽滿臉關心道。
柳正鋼牙幾乎咬碎。
衆位心理醫生表情精彩。
高陽一頓飯花了十幾萬，把柳正坑得差點兒昏過去，竟然還一本正經探讨柳正病情。
但旋即想到兩人的恩怨，大家就都釋然了，别人的恩怨，他們旁觀即可。
“柳正，如果你請不起就直說，我請！”高陽托着下巴，笑容燦爛，“老子有的是錢。”
“不用！”柳正憤怒地掏出電話，給周念薇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