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沐瑤的公寓内依舊彌漫着未散的、甜膩陰冷的香料氣息。
她盤坐在地毯中央,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嘴角還殘留着一絲未擦淨的血迹,但眼中卻燃燒着一種近乎亢奮的偏執光芒。再次催動那殘餘的降頭術聯系後,她感覺到冥冥中那道通往沈傾傾意識的“絲線”似乎重新變得清晰、穩固,甚至比之前更“順暢”了些。
“成功了……一定是成功了!” 她低聲喃喃,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扭曲的笑意。“沈傾傾現在……一定已經把我當成她最好的、最信任的姐妹了!明天……明天一早就去試試!”
翌日清晨,傅氏集團總部大樓。
沈傾傾和傅枭一同用了早餐後,回到頂層的總裁辦公室。傅枭處理着晨間文件,沈傾傾則窩在旁邊的沙發裏,翻看着一本時尚雜志。
沒過多久,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
傅雷推門而入,神色如常,但眼神微凝,恭敬地禀報:“夫人,樓下大廳前台彙報,有一位名叫沐瑤的小姐,堅持要見您,說是您的……好友。” 他頓了頓,補充道,“她看起來似乎有些急切。”
辦公室裏,傅枭與沈傾傾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我沒去找她,她反倒主動送上門來了。” 沈傾傾放下雜志,語氣平靜,眼底卻掠過一絲冷意。
“這樣也好,” 傅枭合上手中的文件,聲音沉穩,“光明正大地來公司找你,‘好友’叙舊,合情合理,不會引起外界不必要的猜測和警覺。”
沈傾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擺:“嗯,我去會會她。正好看看,這降頭術厲害到什麽程度,到底讓她變成了什麽樣子。”
“傾寶,” 傅枭叫住她,目光落在她頸間,“玉墜?”
沈傾傾擡手輕輕拍了拍鎖骨下方,隔着衣料能感覺到那塊溫潤的玉石緊貼着皮膚,帶來安心的暖意:“戴着呢,貼身戴着,一刻沒摘。”
“小心。” 傅枭叮囑。
“放心。” 沈傾傾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随即對傅雷道,“傅雷,把她帶到小會議室吧。”
“好的,夫人。”
會議室内,光線明亮。
沈傾傾推門進去的瞬間,早已等在裏面、正有些坐立不安的沐瑤立刻“噌”地站了起來。
下一秒,沈傾傾就見識到了什麽叫“過度熱情”。
隻見沐瑤臉上瞬間綻開一個燦爛到近乎誇張的笑容,眼睛裏閃爍着一種異常明亮、甚至有些神經質的光芒,快步朝她走來,嘴裏親熱地喚着:“傾傾!你可算來了!我等你好久了!”
更讓沈傾傾頭皮發麻的是,沐瑤竟無比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挽住了她的胳膊,整個人幾乎要貼上來,動作熟稔得仿佛她們真的是相識多年、無話不說的閨中密友。
“我今天早晨特意先去傅家找你呢,結果傭人說你一早就來公司了。就幹脆過來找你了,沒打擾你吧?” 沐瑤自顧自地說着,語氣親昵,還帶着點撒嬌的意味,手指甚至無意識地摩挲着沈傾傾的手臂。
沈傾傾:“……”
她滿頭黑線,内心一陣無語凝噎:艹!她跟她很熟嗎?她們是敵對關系唉!今天就直接上手挽胳膊了?這自來熟的程度也太離譜了吧?!
一個念頭猛地竄入腦海:這不會就是那個該死的降頭術導緻的吧?? 想到這種邪術竟然能如此扭曲一個人的認知和行爲,沈傾傾不由得打了個寒顫,胳膊上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嘤嘤嘤,好可怕……
她強忍着立刻甩開對方的沖動,臉上努力擠出一個既不顯得過分親熱、也不會太突兀的、略顯僵硬的笑容,順着對方的話,嘗試着用“好姐妹”的稱呼:“額……那個……瑤、瑤……瑤……” 這稱呼叫出來,她自己都覺得别扭。
“嗯?怎麽啦傾傾?” 沐瑤立刻應聲,偏過頭看她,眼神充滿“關切”,那熟絡自然的樣子,讓沈傾傾内心瘋狂慶幸:真是多虧了師父!多虧了那玉墜!要不然,現在被操控着和這女人上演“姐妹情深”的,就是我自己了!
咦,想想都惡寒!
她借着調整站姿,不動聲色地将自己的胳膊從沐瑤手裏抽了出來,順勢指了指旁邊的沙發:“額……瑤瑤,快坐吧,别站着說話了。”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隔着一個小茶幾。沈傾傾定了定神,決定直接切入主題,利用對方此刻這種詭異的“坦誠”狀态,套取信息。
她端起傅雷提前準備好的茶水,抿了一口,狀似閑聊般開口,目光卻緊盯着沐瑤:“瑤瑤,說起來,我們認識也倉促。我記得你之前說,你是三年前才回到沐家的?”
沐瑤聞言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語氣甚至帶着點“分享秘密”的興奮:“是呀,就是三年前!其實吧……” 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卻掩不住那份“坦誠”,“傾傾,我告訴你個秘密,你可别跟别人說哦。”
沈傾傾配合地點頭,眼神“專注”。
“我其實不叫沐瑤,” 沐瑤眨了眨眼,帶着一種孩童般的“狡黠”,“我本名叫芝芝,是南疆人。”
芝芝!
沈傾傾心中猛地一震!
這個名字她記得!
在菲國監聽時,那個冒牌貨在電話裏提到的國内内應,代号就是“芝芝”!
果然是她!沐瑤就是那個内應!
她強壓下心頭的波濤,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芝芝?南疆?那……那真正的沐瑤呢?”
沐瑤聽到這個問題,臉上那點“狡黠”瞬間褪去,換上了一種理所當然、甚至帶着點冷酷的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啊?死了呀。”
她拿起一塊茶幾上的小點心,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補充道,“少主做事,怎麽可能留下真沐瑤這個隐患呢?當然是處理幹淨了。”
她說得如此輕描淡寫,仿佛一條人命的消逝,不過是掃清了一粒礙眼的灰塵。
會議室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光潔的桌面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間的條紋。
沈傾傾看着眼前這個笑容甜美、卻随口說出如此冷酷話語的女人,後背升起一股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