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秦小胖說得口幹舌燥,快要斷氣的時候。
林羽才笑着說道。
“小胖。”
“真正的音樂,是不需要翻譯的。”
一句話,讓秦小胖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他看着林羽那自信到近乎狂妄的表情,心裏猛地一咯噔。
這個表情……好熟悉。
每一次,在自己覺得林羽要完蛋的時候,在他做出離譜的決定時。
他都是這副表情。
從《你還要我怎樣》唱哭全場,到《傷心的人别聽慢歌》搞出“蹦迪式哭喪”。
每一次,他都以爲林羽在懸崖邊上跳舞。
結果,每一次,林羽都直接從懸崖上起飛了。
難道……這一次也一樣?
用一首大部分人都聽不懂的粵語歌。
在總決賽的舞台上,再次創造奇迹?
這……這怎麽可能?
秦小胖的理智告訴他,這絕無可能。
語言是歌曲傳播最基礎的橋梁。
沒有了橋梁。
再動人的旋律,再深刻的情感。
也無法百分之百地傳遞給聽衆。
這是常識!
但看着林羽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秦小胖的内心,又開始劇烈地動搖。
最終,他所有的勸說。
都化作了一聲長長的,認命般的歎息。
“行……行吧。”
“您是老闆,您說了算。”
……
中場休息結束。
個人秀環節,正式開始。
按照規則,個人秀的出場順序,與幫唱環節完全相反。
于是,在萬衆期待中,林羽被排在了最後一個出場。
這個安排,直接将所有觀衆的懸念和期待值,拉到了滿格。
第四名和第三名的選手,都拿出了自己壓箱底的個人單曲,發揮得也相當出色,現場掌聲不斷,爲自己挽回了一些局面。
終于,在全場觀衆近乎煎熬的等待中。
主持人用他最富激情的聲音喊道:
“接下來,讓我們用最最熱烈的掌聲,有請今晚最後一位競演歌手!”
“他就是!林羽!”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的燈光,在這一刻,再次聚焦于舞台中央。
那個男人,獨自一人,緩緩從升降台上出現。
舞台後方的巨型大屏幕上,四個大字,浮現在所有人眼前。
海闊天空》。
歌名一出,觀衆席出現了一陣小小的騷動和疑惑。
【海闊天空?這歌名……不像情歌啊?】
【感覺好大氣,是說理想的嗎?】
【終于不唱情情愛愛了?好耶!】
就在觀衆們議論紛紛之時。
一陣略帶傷感的鋼琴前奏,緩緩響起。
林羽握住了立麥,閉上了眼睛。
當他再次睜開時,全場觀衆的心,都跟着揪了一下。
又是那種眼神!
那種仿佛承載了全世界的孤獨和悲傷的,破碎的眼神!
他要唱苦情歌了?
所有人心裏都冒出這個念頭。
然而,當林羽開口唱出第一句歌詞時。
全場,炸了。
“今天我,寒夜裏看雪飄過……”
不是因爲歌聲有多動人。
而是因爲……
他唱的是粵語!
一瞬間,整個體育館,從極緻的安靜,變成了極緻的嘩然!
嗡的一聲,議論聲四起。
【???我沒聽錯吧?粵語?】
【卧槽!他真的唱了粵語歌?】
【瘋了!林羽徹底瘋了!總決賽唱一首大部分人都聽不懂的歌?他想幹什麽?】
【完了完了,冠軍沒了,他太狂了!這是在自殺啊!】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被密密麻麻的問号和驚歎号徹底覆蓋。
【??????????】
【!!!!!!!!!!】
【羽皇!你在玩火啊!!!】
另一邊。
蘇晚晴和李蔓也徹底愣住了。
兩人面面相觑,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緻的錯愕。
幾秒鍾後,李蔓的錯愕,轉爲了狂喜!
她一拍大腿,整個人激動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他完了!他真的完了!”
“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獄無門他闖進來!”
“總決賽!唱粵語!哈哈哈哈,他是嫌自己赢得太輕松了嗎?”
李蔓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自己把自己玩死了!”
“這下,誰也救不了他了!”
蘇晚晴雖然沒有像李蔓那麽興奮,但她也不懂。
她完全不懂林羽到底在想什麽。
舞台上。
林羽對外界的一切反應,充耳不聞。
他的世界裏,隻剩下音樂。
他的歌聲,帶着一絲沙啞,繼續在場館内回響。
“懷着冷卻了的心窩飄遠方……”
“風雨裏追趕,霧裏分不清影蹤……”
“天空海闊你與我,可會變……”
“多少次,迎着冷眼與嘲笑!”
“從沒有放棄過心中的理想!”
當“理想”兩個字從他口中唱出的瞬間。
林羽的眼中,閃爍着從未有過的,璀璨的光芒。
也就在這一刻。
他心念一動。
【高級情緒感染】,開啓!
一股無形的,磅礴的情感洪流。
以林羽爲中心,瞬間席卷了整個體育館。
這一次,不再是爲情所傷的個人悲痛。
而是一種更宏大,更蒼涼,也更普世的情感。
那是爲理想四處碰壁的孤獨。
是屢遭挫折卻不曾言棄的執着。
是身處黑暗的泥潭,卻依然擡頭仰望星空的倔強。
是迎着全世界的冷眼與嘲笑,也要守護心中那片海闊天空的呐喊!
這種情感,超越了情愛,超越了個人。
它屬于每一個,曾經爲了夢想而拼盡全力,卻被現實傷得體無完膚的,平凡人。
觀衆席,第一排。
一個衣着講究,看起來像個成功人士的中年男人。
本來正帶着批判的眼神看着舞台。
他聽不懂粵語,覺得林羽此舉狂妄至極。
但就在那股情緒洪流湧來的瞬間。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個畫面。
那是十年前,一個瘦弱的年輕人。
背着一個破舊的吉他,站在地下通道裏。
對着空無一人的過道,聲嘶力竭地唱着自己寫的歌。
路過的人,投來的都是看傻子一樣的目光。
那個年輕人,就是當年的他。
後來,爲了生活。
他賣掉了吉他,穿上了西裝。
學會了喝酒,學會了奉承。
學會了把夢想這個詞,深埋在心底,再也不敢提起。
他以爲自己早就忘了。
可此刻。
聽着舞台上那聽不懂的旋律。
看着那個仿佛在與全世界對抗的身影。
他心底那座早已被塵封的墳墓,轟然炸開。
男人捂住了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壓抑了十年的淚水,從指縫間洶湧而出。
他聽不懂歌詞。
但他聽懂了那種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