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
主持人過了好久才從那巨大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他走上台，聲音裏還帶着一絲顫抖。
“感謝……感謝林羽……爲我們帶來的這首……《黃昏》。”
他努力地穩定着自己的情緒，開始串場，并宣布下一位歌手的表演即将開始。
而這時，鏡頭給到了後台的競演順序表。
第三位歌手，民謠天後葉眉的名字，緩緩亮起。
而緊随其後的第四位，赫然便是——
蘇晚晴。
彈幕再次刷屏。
【不是吧？不是吧？下一個是蘇晚晴？！】
【卧槽！這還讓她怎麽上台啊？人都哭傻了啊！】
【洪濤你沒有心！洪濤你不是人！】
【殺人誅心！這他媽是真正的殺人誅心啊！】
舞台的燈光再次亮起。
葉眉穿着一身素雅的棉布長裙，抱着一把木吉他，安靜地坐上了高腳凳。
她爲今晚準備的，是一首她自己的經典代表作，一首旋律溫柔、歌詞治愈的歌曲。
按照她原本的想法，在韓風的搖滾和林羽的悲歌之後。
用一首這樣安靜的歌曲來緩和一下現場的氣氛，是一個非常不錯的選擇。
然而，她失算了。
或者說，所有人都低估了林羽那首《黃昏》帶來的後勁。
當她溫柔的歌聲響起時。
現場的觀衆，卻并沒有像往常一樣，沉浸在她營造的溫暖氛圍裏。
所有人的心思，顯然已經完全不在舞台上了。
大家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目光頻頻地望向三号休息室的方向。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擔憂、好奇和一絲絲殘忍的期待。
直播間的彈幕裏，更是沒有幾個人在讨論葉眉的演唱。
滿屏都是關于蘇晚晴的。
【蘇晚晴還能上台嗎？眼睛都哭成核桃了，這怎麽唱啊？】
【芒果台不做人！就不能調整一下出場順序嗎？快讓她休息一下吧！】
【我第一次對蘇晚晴産生了同情……真的，太慘了，被前男友當着全國觀衆的面，用歌聲公開處刑，連帶着經紀人都沒跑掉。】
【樓上的聖母又來了？林羽可從來沒有說這是給蘇晚晴寫的歌！林羽唱林羽的，蘇晚晴哭蘇晚晴的，這根本沒有任何關系好吧？】
【别吵了别吵了，我就想知道，她到底還上不上？不上是不是就算自動棄權了？】
【估計要退賽了吧，這心理防線都崩潰成這樣了，根本沒法比了。】
輿論的漩渦中心，三号休息室裏。
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蘇晚晴坐在化妝鏡前，一動不動，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她的眼淚還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流，仿佛身體裏積攢了二十多年的水分，要在今晚一次性流幹。
兩個頂級的化妝師，正拿着各種工具，手忙腳亂地圍着她。
“蘇老師，您别動，眼睛稍微擡一下。”
“不行不行，這眼妝全花了，補不了了！”
“拿冰袋！快！先給她消腫！”
一個化妝師試圖用粉底遮蓋她臉上的淚痕。
但剛撲上一層粉，新的淚水就沖刷下來，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溝壑。
讓那張原本精緻絕倫的臉，看起來更加狼狽。
李蔓站在一旁，臉色鐵青，胸口劇烈地起伏着。
她已經從剛才那股詭異的情緒中掙脫了出來。
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憤怒和屈辱。
她一會兒想沖過去給蘇晚晴兩巴掌，罵她爲什麽這麽不争氣。
一會兒又想沖到林羽的休息室，撕爛他那張故作深沉的臉。
一會兒又埋怨自己，爲什麽會那麽丢人，竟然也跟着哭了！
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的大腦亂成一團漿糊。
連一句安慰蘇晚晴的話都說不出來。
她現在隻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太丢人了！
“咚咚咚。”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被敲響了。
導演助理小雅那張帶着幾分怯意的臉探了進來。
她看了一眼房間裏這如同災難現場般的景象，聲音裏充滿了小心翼翼。
“蘇……蘇老師，李姐……”
“還有五分鍾……就到您上場了。”
說完，她像是怕被屋裏的低氣壓波及。
不等李蔓回應，就立刻縮回頭，關上了門。
五分鍾。
這個時間，像是一道催命符。
李蔓猛地回過神，她看着鏡子裏那個失魂落魄的蘇晚晴，心一橫，走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蘇晚晴！你給我清醒一點！”
“哭！哭有什麽用！現在放棄，你就真的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你不是要赢他嗎？不是要堂堂正正地赢回來嗎？現在就是機會！”
“上台！用你準備好的歌！告訴所有人，你蘇晚晴，不是那麽容易被打倒的！”
李蔓的聲音，因爲激動而顯得有些尖銳。
蘇晚晴被她搖晃着，空洞的眼神終于有了一絲絲焦距。
她看着李蔓，嘴唇翕動，沙啞地吐出幾個字。
“我……唱不了……”
“我上不去……”
“那你也得給我上去！”李蔓幾乎是吼了出來，“就算是爬，你也得給我爬上那個舞台！”
“就算唱得破音，跑調，你也得給我把那首歌唱完！”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你聽明白沒有！”
……
葉眉的演唱結束了。
舞台再次交還給主持人。
主持人站在台上說道：
“感謝葉眉老師帶來的溫暖歌聲，讓我們再次把掌聲送給她。”
熱烈的掌聲響起。
“那麽，接下來，将要登場的，是我們的天後歌者……”
主持人停頓了一下，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蘇晚晴！”
聚光燈打向舞台入口。
一片寂靜。
一秒。
兩秒。
五秒。
入口處，空無一人。
就在現場觀衆以爲她真的要棄權的時候。
一個身影，終于緩緩地出現在了燈光下。
是蘇晚晴。
她換上了一身黑色的演出長裙。
但那張沒有來得及好好補妝的臉，蒼白憔悴。
紅腫的眼睛在強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刺目。
她失魂落魄地，一步一步，走到了舞台中央。
那副脆弱無助的樣子，與以往那個光芒萬丈、氣場全開的高冷天後，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台下，響起了些許同情的議論聲。
她準備的那首大歌，前奏響了起來。
激昂的、充滿力量的旋律，與她此刻的狀态，格格不入。
蘇晚晴舉起話筒，湊到嘴邊，嘗試開口，唱出第一個音。
然而，從她喉嚨裏發出的，卻不是歌聲。
而是一聲壓抑不住的抽泣。
“嗚……”
一聲短促而壓抑的抽泣，通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演播大廳。
瞬間，整個演播大廳，陷入了一片寂靜。
舞台上激昂的伴奏，在這一刻，顯得無比刺耳和諷刺。
蘇晚晴自己也愣住了。
她沒想到，自己努力了半天，發出的第一個聲音，竟然是哭聲。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随即而來的，是無邊無際的羞恥感和絕望感。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的驕傲，她的尊嚴，她作爲天後的所有體面。
在這一刻，碎得一幹二淨。
【我的天……她真的唱不出來了……】
【不是吧……直接在台上哭了？這……】
【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麽了，真的，太慘了。】
【這絕對是《歌神》開播以來，最大的舞台事故了吧？】
彈幕在短暫的停滞後，再次爆發。
但這一次，沒有了嘲諷，沒有了幸災樂禍。
更多的是震驚和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