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之聲,一号排練室。
“停!”
李蔓喊道。
站在落地鏡前的蘇晚晴渾身一僵。
她穿着一身平時絕對不會碰的粉色運動服,頭發紮成了雙馬尾。
“晚晴,你的表情怎麽回事?”李蔓皺着眉頭,走到蘇晚晴面前,指着鏡子裏的她,“你看你的眼神,那是想撒嬌嗎?那都快成鬥雞眼了!”
蘇晚晴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着。
她看着鏡子裏的自己,隻覺得荒唐。
她是蘇晚晴啊。
是那個站在聚光燈下,隻要稍微擡一擡下巴,就能讓無數粉絲尖叫的高冷天後。
她的歌從來都是講究技巧、情感和格調的。
可現在呢?
她在幹什麽?
她在學貓叫?
“蔓姐,”蘇晚晴的聲音都在抖,那是被氣的,也是被羞恥感折磨的,“這動作……真的要這麽做嗎?”
“那個‘喵喵喵’的時候,非要把手放在臉旁邊招兩下?這也太……”
太弱智了!
後面三個字她沒敢說出口。
畢竟這首歌是公司花了二百五十萬買回來的“核武器”。
“太什麽?太可愛了是嗎?”李蔓直接打斷了她,語氣變得嚴厲起來,“蘇晚晴,你現在還沒搞清楚狀況嗎?你以爲我們是在玩嗎?”
李蔓把手機掏出來,點開一個數據報表,怼到蘇晚晴眼前。
“看看!看看陳佳現在的數據!自從那首《愛你》火了之後,她的商業價值翻了三倍!那些中年男粉絲就像瘋了一樣給她花錢!爲什麽?因爲她放得下身段!因爲她讓人覺得親切!”
“你呢?你還在端着你那個天後的架子?”李蔓恨鐵不成鋼地說道,“現在觀衆不吃那一套了!他們要看反差!要看你這個高高在上的女王,爲了他們變成一隻溫順的小貓咪!這才能滿足他們的征服欲,懂不懂?!”
征服欲……
“我知道了。”蘇晚晴閉上眼睛,強行把心裏的那股屈辱感壓下去。
再睜開眼時,她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抗拒,而是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
爲了赢,爲了把陳佳踩下去。
不就是學貓叫嗎?
她學!
“來,再來一次!”
音樂聲再次響起。
“我們一起學貓叫,一起喵喵喵喵喵……”
蘇晚晴擡起手,握成拳頭放在臉頰旁,随着節奏左右搖擺。
鏡子裏的女人笑得甜美可人,可隻有她自己知道,她現在的胃裏正在翻江倒海,惡心得想吐。
……
一牆之隔,二号排練室。
這裏的氛圍和隔壁截然不同。
陳佳穿着一身寬松的練功服。
她沒有在練舞步,甚至沒有在唱歌。
她隻是在走。
從房間的這一頭,走到那一頭。
“不對,還是不對。”
角落裏,一個穿着黑色緊身衣的女人搖了搖頭。
她是陳佳特意請來的舞蹈老師。
說是教舞蹈,其實更像是教“體态”。
“佳姐,你的背挺得太直了。”舞蹈老師站起來,走到陳佳身邊,伸手在她緊繃的脊背上輕輕拍了一下,“你現在不是在走紅毯,也不是在領獎。”
“你是……剛洗完澡,在卧室裏漫無目的地轉圈。”
陳佳苦笑了一下,擦了擦額頭的汗。
“這也太難了。我習慣了上台就要把氣提起來。”
這麽多年的職業素養告訴她,站在台上就要端莊、大氣、穩重。
可林羽給她的這首《癢》,要求的卻是完全相反的東西。
松弛。
極緻的松弛。
甚至要帶一點點“放縱”。
“那小子跟我說,讓我找那種微醺的感覺。”陳佳無奈地歎了口氣,“我昨天晚上真的喝了二兩紅酒試了試,結果差點在跑步機上摔一跤。”
舞蹈老師被逗笑了,但很快又正色道:“其實這不僅僅是喝酒那種暈乎乎的感覺。這首歌……它講的是一種欲望。”
“欲望?”陳佳愣了一下。
“對,不是那種低俗的欲望。”舞蹈老師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是一種……心裏癢酥酥的,想抓又抓不到,想喊又喊不出來,最後隻能化作一聲歎息的那種感覺。”
陳佳若有所思。
心裏癢酥酥的……
她閉上眼睛,聽着《癢》的旋律。
那慵懶的三弦聲,那仿佛能勾人魂魄的節奏。
她試着不去想那些标準的台步,不去想怎麽笑才好看。
她想象自己是一朵快要開敗的花,或者是一隻曬足了太陽懶洋洋的貓。
身體慢慢放松下來。
肩膀塌了下去,腰肢不再挺得筆直,而是随着呼吸微微擺動。
她再次邁開步子。
這一次,她的腳尖沒有用力抓地,而是拖在地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她的手随意地垂在身側,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空氣。
當她走到鏡子前,緩緩回過頭時。
那一瞬間的眼神。
迷離、困倦,卻又帶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鈎子。
坐在角落裏的舞蹈老師猛地瞪大了眼睛,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就是這個!”老師激動地拍了一下大腿,“佳姐!保持住!剛才那個眼神……太絕了!我是個女的都被你電了一下!”
陳佳回過神來,臉上那種媚态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好意思的紅暈。
“真的行嗎?”她有些不确定地問,“會不會顯得太……不正經了?”
“不正經?”舞蹈老師怪笑了一聲,“佳姐,要的就是不正經!你要是正經了,這歌就毀了!”
……
周四晚,《天籁之聲》半決賽的戰火,即将點燃。
後台,一号休息室内。
蘇晚晴已經換好了全套的演出服。
純白色的短款上衣,露出平坦緊緻的腰腹。
下身是一條粉色的百褶短裙,裙邊用蕾絲點綴,充滿了少女氣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頭上的那對毛茸茸的白色貓耳朵,以及身後那根随着她走動而輕輕晃動的、同樣毛茸茸的白色尾巴。
這身裝扮,與她平日裏氣場兩米八的“高冷天後”形象,形成了天崩地裂般的反差。
她站在巨大的化妝鏡前,伸出手,仔細地調整了一下頭頂貓耳的角度。
讓它看起來更俏皮、更無辜一些。
然後,她對着鏡子裏的自己,心中默念道:
“今晚,我要拿回屬于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