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裏,蘇晚晴的氣息穩如泰山,每一個轉音都處理得絲滑無比。
這哪裏像是嗓子廢了的人?
簡直就是回光返照,狀态神勇。
“羽哥!這不對勁啊!”
秦小胖抓着頭發,整張臉皺成一團包子。
“這要是讓她唱成了,加上這首歌的質量,咱們真得翻車!”
要是蘇晚晴靠這首歌翻盤,那陳佳的冠軍懸了,林羽的“神話”也得破滅。
甚至那個“習木”的馬甲,還會成爲攻擊林羽的最強武器。
這簡直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林羽身子往後一仰,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着,眼皮都沒擡一下。
“别急。”
他伸手拿過桌上的礦泉水,慢悠悠地擰開瓶蓋。
“跑百米,前五十米誰都能沖。”
“關鍵是,氣還夠不夠。”
秦小胖一愣。
林羽喝了口水,指了指屏幕。
“看着吧。”
“這首歌的強度,才剛剛開始呢。”
舞台上。
間奏的弦樂如潮水般退去,鋼琴聲再次響起。
蘇晚晴站在光束中央,胸口劇烈起伏。
累。
前所未有的累。
這首歌像是一台巨大的抽水泵,正在瘋狂地抽取她肺葉裏的每一絲空氣。
剛才那一段副歌的連續高音,已經耗盡了她大半的體力。
喉嚨深處開始傳來一陣陣火辣辣的刺痛,像是被砂紙狠狠打磨過。
但她不能停。
那種在懸崖邊跳舞的刺激感,讓她的大腦處于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态。
李蔓在台下死死盯着。
手心裏的汗已經把紙巾浸透了。
第一段副歌完美拿下。
穩了。
隻要再堅持兩分鍾。
這六百萬就花得值!
冠軍獎杯,已經在向她們招手了。
蘇晚晴舉起話筒。
第二段主歌開始。
“得不到,也不要乞讨。”
“怎麽做,不需要别人,轉告。”
“在陷得太深的海底。”
“我也隻剩下我自己。”
“能依靠——!”
聲音依舊磁性,但細聽之下,尾音已經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是聲帶充血腫脹的信号。
但在現場巨大的混響和激昂的氛圍下,這點瑕疵被完美掩蓋。
觀衆隻覺得這是情感的宣洩,是痛徹心扉的哽咽。
樂曲推進。
鼓點越來越密,像是催命的符咒。
蘇晚晴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
氣道在收窄。
肌肉在僵硬。
原本靈活的聲帶,此刻變得沉重無比。
要來了。
最後的爆發。
也是整首歌最高、最難、最撕裂的部分。
她猛地吸了一大口氣,胸廓擴張到極限。
拼了。
哪怕唱完這一句直接啞掉,也要把這個音頂上去!
“心一跳——!”
“愛就開始煎熬——!”
聲音沖口而出。
高亢,嘹亮。
“每一分——!”
“每一秒——!”
音高還在爬升。
蘇晚晴的脖頸上青筋暴起,整個人像是一張拉滿的弓。
喉嚨裏的血腥味越來越濃。
那是毛細血管破裂的味道。
李蔓在台下屏住了呼吸,指甲深深陷入了掌肉裏。
頂住!
一定要頂住!
“火——!在——!燒——!”
“燒成灰有多好——!”
“叫思念——!不要吵——!”
“我相信我已經快要!”
“快要把你忘掉!”
“跟寂寞——!再和好——!”
到了。
最後的終極考驗。
連續的F5強聲咬字。
這是人類生理機能的極限挑戰。
蘇晚晴瞪大了眼睛,用盡全身的力氣,将橫膈膜向上猛推。
“我相信我已經快要!”
“是真的我快要!”
音浪沖天而起。
然而。
就在沖擊那個最高音“要”字的瞬間。
早已不堪重負的聲帶,終于發出了最後的悲鳴。
“快要——嘎——”
一聲刺耳至極的怪響。
像是緊繃的琴弦突然崩斷。
又像是尖銳的指甲劃過黑闆。
那個原本應該直沖雲霄的高音,在瞬間斷裂。
變成了一串破碎、沙啞、不成調的破鑼嗓子。
破音了。
而且是毀滅級的破音。
整個演播廳的空氣仿佛都在這一秒凝固。
伴奏還在繼續,但那個慘烈的破音卻像是一道傷疤,橫亘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直播間的彈幕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随後是滿屏的問号。
【?????????】
【卧槽?!我聽到了什麽?!破了?】
【救命!!!我的耳朵!!!】
【完了,蘇天後職業生涯滑鐵盧!】
台上。
蘇晚晴的身體猛地一顫。
巨大的羞恥感和恐慌感瞬間淹沒了她。
搞砸了。
全完了。
但下一秒。
一股更加瘋狂的絕望湧上心頭。
輸了嗎?
不。
我不認輸!
就算是死在台上,我也要唱完!
她沒有停下,也沒有試圖掩飾。
反而借着那個破音的勢頭,徹底放棄了所有的技巧和控制。
既然唱不上去,那就吼!
那就喊!
那就把心裏的血都嘔出來!
“快要可以微笑!”
“去面對——!下一個——!擁……抱!”
這幾句,她幾乎是用嗓子裏的血肉在摩擦。
沙啞,粗砺,撕裂。
沒有任何美感可言。
卻帶着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真實。
像是一個瘋子在絕境中的嘶吼。
像是一隻垂死的天鵝在泥濘中的掙紮。
最後一聲鼓點落下。
蘇晚晴維持着那個仰頭嘶吼的姿勢,久久沒有動彈。
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裏發出拉風箱一般的喘息聲。
燈光打在她蒼白的臉上。
那種破碎感,觸目驚心。
現場死一般的寂靜。
足足過了五秒。
沒有人鼓掌。
沒有人歡呼。
所有人都被剛才那一幕給震住了。
那是車禍嗎?
是。
那是失誤嗎?
絕對是。
但爲什麽……心裏會這麽難受?
爲什麽會覺得,這一刻的蘇晚晴,比任何時候都要鮮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