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三個詞彙被紅圈圈出,組合在一起顯得荒誕又離譜。
【賽博朋克】、【廣場舞】、【悲傷】。
公屏瞬間滿屏的問号和大笑。
【???這就叫專業?這是要命吧!】
【笑死!賽博老太,在線蹦迪?】
【這也太縫合怪了,建議主播直接把鋼琴砸了聽個響,這才是真·賽博朋克。】
【水軍呢?快拿筆記下來,這題目我也想看他怎麽死!】
沙發上,一直穩坐釣魚台的陶可琪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這三個詞毫無邏輯關聯,根本就是死局。
她看向鋼琴前那個從容的背影,心裏第一次沒了底。
這家夥……這次真的能行嗎?
黑子和水軍們像是打了雞血,在短暫的錯愕後,立刻發動了總攻。
面對滿屏的嘲諷,溫言卻仿佛置身事外。
這三個詞組合在一起哪怕最頂級的音樂創作人來了也得傻眼。
好在,他有挂!
不需要所謂的閉眼冥想裝深沉,【靈感捕捉】發動的一瞬間,那種極度反差的畫面感已經在他腦海裏炸開。
并不是什麽高端的哲學,而是一種畫面的撕裂。
霓虹雨夜,機械義肢,以及……那刻在DNA裏的《最炫民族風》。
就是它了。
“準備好護耳。”溫言對着麥克風輕笑了一聲。
下一秒,他的左手毫無征兆地砸向低音區!
那是極度不協和的音程撞擊,沉重、冰冷,帶着仿佛金屬摩擦的顆粒感。
法奇奧裏鋼琴原本華麗的低音,此刻被溫言處理得如同生鏽的重型機械在轟鳴。
【卧槽!我也沒戴耳機啊,怎麽感覺地闆在震?】
【媽耶,這一嗓子給我吓萎了……】
沒等觀衆從這壓抑的工業噪音中回過神,溫言的右手切入。
畫風突變!
那是一段極其洗腦、極其通俗、甚至帶着點土味的五聲音階旋律。
如果不看畫面,隻聽右手,這分明就是小區樓下每晚七點半準時響起的廣場舞神曲!
【噗——鳳、鳳凰傳奇?!】
【有那味了!我媽已經開始在旁邊扭了怎麽辦?】
【左手在拍科幻片,右手在拍鄉村愛情故事?】
極度的違和感讓人頭皮發麻。
左手的機械轟鳴試圖吞噬一切,右手的土味旋律卻頑強地跳躍着。
但這還不夠。
如果不加處理,這充其量是個整活視頻。
溫言眼神微動,手指觸鍵的力度悄然改變。
“廣場舞”變調了。
原本歡快的大調,被硬生生轉入了凄迷的小調。
歡快的節奏被打散,變成了切分音的拖拽和遲疑。
那種感覺,就像是霓虹燈下的全息投影出了故障。
就像那個在鋼鐵森林裏獨自起舞的老舊機器人,關節生鏽,電力不足,卻還在重複着一百年前的歡快舞步。
滑稽嗎?滑稽。
可聽着聽着,直播間的躁動慢慢消失了。
那種土味的旋律被放慢、被肢解後,竟然流淌出一種令人窒息的孤獨感。
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向前狂奔,隻有這段旋律被遺棄在原地,像是對舊時代的最後一聲嗚咽。
陶可琪不知何時站了起來,走到了攝像機旁。
她不太懂樂理,但她覺得胸口有點堵,像是被人塞了一團濕棉花。
看着那個背影,她眼神有些恍惚。
這男人平時看着不正經,怎麽彈起琴來……這麽要人命?
琴聲漸弱。
右手的旋律終于支撐不住,斷斷續續地崩解。
最後,左手的一聲低音長鳴,如同斷電後的黑屏,徹底終結了這段荒誕的表演。
萬籁俱寂。
幾秒後,彈幕才重新爆發。
【我剛才……是哭了嗎?聽個廣場舞聽哭了?】
【前面的,你不是一個人。明明很好笑的旋律,爲什麽這麽緻郁啊!】
【我不懂什麽樂理,我就覺得……好像看見了我那台報廢的諾基亞。】
【這才是大神啊!能把大俗彈成大雅,還能把人彈得emo,服了!】
溫言輕吐一口氣,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擡頭看向鏡頭,神色如常。
“這首即興曲沒有名字,硬要取的話,就叫《2077年的最炫民族風》吧。”
彈幕裏一片“哈哈哈哈”和“大神受我一拜”。
禮物特效再次開始狂轟濫炸,直播間畫面甚至出現了卡頓。
就在這時,那條自帶威壓的金V彈幕再次出現了。
【林知行】:大俗即大雅,化腐朽爲神奇。利用不協和音程構建沖突,再通過調性轉換完成情感重構。這不單是手上的功夫,更是腦子裏的功夫。
【林知行】:這就是真正的即興演奏。年輕人,這一關,你過得漂亮。
簡短,有力,一錘定音!
如果說剛才觀衆還在感性地emo,那林知行這番話就是從技術層面直接給溫言蓋了章:
這人是真牛逼,不是裝的。
【漂亮!】
【林會長都說漂亮了,還有誰不服?】
【剛才那些說翻車的黑子,臉腫了嗎?】
……
與此同時,滬上某間大平層豪宅内。
“啪!”
一聲脆響,昂貴的水晶杯在地磚上炸得粉碎。
猩紅的酒液濺了一地,像極了陳森此刻充血的眼睛。
陳森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個被無數贊美和禮物特效淹沒的身影。
彈幕裏滿屏都是“溫神”、“封神之夜”、“給大佬跪了”的字眼。
而他花重金雇來的水軍,此刻早已潰不成軍,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
“媽的……憑什麽?!”
陳森咬着牙。
他不明白。
明明隻是個修琴的底層調琴師,明明劇本已經寫好了——買通營銷号,帶節奏說他假彈,讓他身敗名裂。
可現在呢?這小子不但沒死,反而踩着他買的熱度,一飛沖天了!
桌上的手機嗡嗡震動,是工作室運營打來的。
陳森看都沒看,抓起手機狠狠砸向牆壁。
“陶可琪……又是你!肯定是你給這小白臉包裝的!”
陳森頹然坐在沙發上,腦子裏全是陶可琪維護溫言時那冷漠的眼神。
偷雞不成蝕把米,這次,他是真的把自己玩進去了。
……
雲錦公館的公寓内。
陶可琪沒有理會彈幕的狂歡,她正低頭看着自己手機上,由工作室運營實時發來的後台數據。
【“溫言溫語”賬号粉絲數:453萬】
【單場直播累計觀看人次:170萬+】
【單場直播打賞總額:237萬人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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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串堪稱恐怖的數據,讓身爲傳媒公司老闆的陶可琪,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