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言當然知道爲什麽。
昨夜那架無辜的鋼琴若能開口,喊得估計比誰都凄慘。
再加上今早那一波回馬槍,陶可琪能站着走出去,已經是體質驚人了。
但這話能說嗎?
打死也不能說!
一旁的林溪月也小聲附和道:“我也覺得……陶姐姐步子好像确實有點虛,是不是生病了?”
面對兩雙充滿求知欲的大眼睛,溫言的大腦飛速運轉。
“害,你們想多了。”
“陶總那是什麽人?女強人!平時對自己要求可嚴了。”
溫言一邊說着,一邊走到冰箱前拿了兩瓶水遞過去,試圖轉移話題。
“她是個健身狂魔,隻要不加班,天天泡在健身房裏撸鐵。”
“剛才她上來之前,剛在樓下健身房練完深蹲和腿部力量訓練,也就是俗稱的‘練腿日’。”
“練過腿的都知道,下樓梯腿都發抖,她還能走得這麽穩,已經很牛了。”
溫語恍然大悟,擰開瓶蓋咕咚咕咚灌了幾口水。
林溪月也跟着點點頭,看向溫言的眼神裏又多了幾分崇拜。
學長不僅鋼琴彈得好,懂得多,連這種健身知識都這麽了解,真是太厲害了。
溫言心中警報暫時解除,剛松了半口氣,一轉頭,卻發現溫語那丫頭已經不見了。
“哇,哥你的卧室好大啊,不過這床怎麽空蕩蕩的?”
聲音從主卧傳來。
溫言擡頭一看,就看到溫語正竄進了他的主卧室。
門大開着,一張巨大的雙人床光秃秃地裸露着白色床墊。
枕芯也被随意地丢在一旁。
溫語圍着光秃秃的床墊轉了一圈,用鼻子嗅了嗅,眼神越來越古怪。
緊接着,她突然捂住嘴巴,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老哥……”
溫語轉過身,語出驚人:
“你該不會是昨晚做夢,一不小心……尿床了吧?”
“噗——”
跟在後面的林溪月,聽到這話,一張俏臉瞬間爬滿紅霞。
她想笑,又覺得對學長太不尊重,隻能死死地憋住,肩膀同樣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溫言的臉刷的一下就黑了。
尿床?!
這死丫頭,腦子裏裝的都是什麽東西?
他不要面子的嗎?
尤其還是當着林溪月這個小迷妹的面!他高大上的鋼琴大神形象還要不要了?
“溫語!”
溫言立刻擺出嚴兄的架子,三步并作兩步走過去,一個腦瓜崩就彈在了溫語光潔的額頭上。
“嗷!”
溫語吃痛,捂着額頭抗議,“幹嘛打我!我這是關心你!”
“我關心你個頭!”
溫言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指了指窗外明晃晃的陽光。
“今天天氣這麽好,出這麽大的太陽,我尋思着把床單被套都洗了曬一曬,除除螨,不行啊?”
溫語狐疑地盯着那張光秃秃的床墊,又扭頭看向窗外正烈的日頭。
“除螨?”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講究了?還除螨殺菌。”
溫言面不改色,走到窗邊将窗簾拉開得更大些,讓陽光肆無忌憚地鋪滿整個房間。
“以前是以前,現在住這種房子,生活品質自然得跟上,紫外線是免費的殺菌劑,不用白不用。”
他轉過身,擋住溫語探究的視線,推着她的肩膀往外走。
“行了,卧室有什麽好看的,全是男人的汗臭味,去客廳。”
溫語被他推得一個踉跄,嘴裏還在小聲嘀咕:“我怎麽聞着一股香水味……”
溫言沒接她的話,強行把她按在客廳的沙發上,然後扭頭看向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林溪月。
爲了防止這丫頭繼續在卧室的蛛絲馬迹上深究,他必須立刻轉移火力。
“溪月,你今天過來,不是說有鋼琴上的問題想請教我嗎?”
“對哦!”
溫語一拍大腿,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林溪月,又掃了一眼客廳中央那架氣派的黑色三角鋼琴。
“溪月,機會難得啊!趕緊的,讓我哥給你現場指導一下!”
林溪月的臉頰泛紅,緊張地捏着衣角,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架鋼琴上。
那是一架法奇奧裏。
琴身上流暢的線條和标志性的logo,無一不彰顯着其昂貴的身份。
溫語也注意到了那架鋼琴,她幾步沖過去,圍着鋼琴轉了一圈,發出誇張的贊歎。
“我去!法奇奧裏!老哥,你哪兒弄來的?這玩意兒比車都貴吧?”
她回頭,眼神又變得狐疑起來。
“這又是怎麽來的?别告訴我是你自己買的。”
溫言倚靠在鋼琴旁,神色坦然。
“當然不是。”
他伸手指了指天花闆。
“房東姐姐的,她說放樓上占地方,就暫時搬下來給我用。”
“還說正好方便我給她上課。”
這個解釋天衣無縫,完美銜接了剛才“私人教師抵房租”的謊言。
溫語果然沒再懷疑,隻是滿眼羨慕地摸着光滑的琴蓋。
“啧啧,萬惡的資本家,連鋼琴都這麽壕無人性。”
林溪月坐在了琴凳上,指尖輕輕觸碰到冰涼的黑白琴鍵。
她想起了溫言在直播間裏那場封神級别的演奏,又想到自己即将在這樣一位大神面前獻醜,心髒不争氣地狂跳起來。
一種前所未有的忐忑與壓力湧上心頭。
溫言看出了她的局促,走過去,倚靠在鋼琴的彎角處。
“别緊張,就彈一首你最近練得最多的曲子就行。”
他用千面魔喉稍微調整了下聲線,聲音溫和又帶着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林溪月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她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樂譜,再次睜開時,眼神已然專注。
悠揚的旋律在客廳裏緩緩流淌。
是李斯特的《愛之夢》。
起初的幾個樂句尚且流暢,林溪月畢竟是音樂學院的高材生,基本功紮實。
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身旁那道目光落在她的手指,她的側臉,她的每一次呼吸上。
在意,太在意了。
腦中的雜念如藤蔓般瘋狂滋生,手指的動作也開始變得不受控制。
當樂曲進入到那段需要大量琶音和八度跳躍的高潮變奏時,她緊繃的指尖終于出現了失誤。
一個刺耳的錯音突兀地響起。
緊接着,像是多米諾骨牌倒塌,第二個、第三個錯音接踵而至。
琴聲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