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時光,不是在寫作業,就是在看書,再不就是在爬山的路上。
我們的村子就坐落在大青山腳下,那些連綿起伏的山巒像巨人伸展的脊梁,在藍天下勾勒出溫柔的曲線。
每天午後,太陽最毒辣的時候剛過,我和高霞、杜娟、福鵝幾個要好的小夥伴便約好了似的,不約而同地從各自家裏溜出來,在我家房後碰頭,然後撒着歡兒往半山腰跑。
山路是被無數雙腳踩出來的土路,蜿蜒曲折,兩旁長滿了野酸棗和狗尾巴草,我們像一群歡快的小鳥一樣在這裏盡情地嬉戲玩耍着。
福鵝總是跑在最前面,她是我們中膽子最大的,敢抓草叢裏的螞蚱,敢捅樹上的馬蜂窩。
杜娟心細,常常能發現幾朵我們叫不上名字的野花。
高霞跑的最慢。
這條山路坑坑窪窪、崎岖不平,顯然是經過許多人踩踏後形成的一條土路。
它猶如一條巨蟒般盤旋在山間,時而筆直向前延伸,時而又突然拐一個彎兒,讓人摸不着頭腦。
道路兩旁長滿了茂密的植被,有帶刺的野酸棗樹,也有毛茸茸的狗尾巴草。
它們相互交織在一起,仿佛給這條路披上了一件綠色的外衣。
站在半山腰那塊平坦的大青石上眺望,整座村莊盡收眼底。
黃土夯成的房屋錯落有緻,屋頂的煙囪開始冒起淡淡的炊煙,像一支支柔軟的毛筆,在天空這張宣紙上寫着隻有黃昏才懂的草書。
雞鳴狗吠從山下傳來,變得遙遠而模糊,混着風聲,竟有了幾分韻律。
西邊的天空,晚霞開始慢慢暈染,從淡粉到橘紅,最後融進一片溫柔的紫。
“你們說,山的那邊是什麽?”有一次,我指着更遠處的山峰問。
福鵝撓撓頭:“俺爹說,山那邊還是山。”
高霞卻眨眨眼:“我爺爺說,山那邊有條河,河水流啊流,最後流到了大海裏。”
“大海是什麽樣子的?”杜娟問。
我們都沉默了。
對于生長在山底下的孩子來說,大海隻是一個書上的詞語,一個遙遠的想象。
奶奶常說:“這大青山裏啊,肯定埋着寶藏。
你瞧咱們這個山頭,是整條山脈最高的,說不定哪天就被你們這些娃娃尋着寶貝了。”
我們聽了總是咯咯直笑,
雖然從沒找到過什麽寶藏;
除了偶爾撿到幾塊花紋奇特的石頭;
但每次上山都帶着一份探險的期待。
山風拂過臉頰,帶來野花的清香和松針特有的苦澀氣息。
我們像一群快樂的山雀,在松林間追逐嬉戲,笑聲驚起林間的鳥兒,撲棱棱地飛向天空。
有時候,我們會玩“尋寶遊戲”。
杜娟用木炭在石闆上畫一張歪歪扭扭的“藏寶圖”,我們把各自口袋裏的小玩意兒
一顆漂亮的玻璃彈珠、一枚磨得發亮的銅錢、一塊有花紋的石頭。
藏在指定的地方,然後互相尋找。
找到“寶藏”的喜悅,比真的撿到金子還要開心。
全家人的寵愛中長大,我漸漸養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爬樹掏鳥窩,下河摸小魚,和男孩們比賽爬山坡,我樣樣不輸
。媽媽常說:“這丫頭投錯了胎,該是個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