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貴笑道:“叔爺,咱們先且逛逛。您瞧那家,是京裏有名的張記茶行。那邊是正元布莊,布匹綢緞一應俱全。再過去,便是桂香齋糕餅鋪,點心糖食,樣樣都有…”
秦德昌咽了口唾沫:“這…這得多少錢啊?”
福貴笑了:“叔爺,老爺說了,您喜歡就買,别省着。老爺給的銀子夠花。”
一行人開始逛起來。
孩子們最高興。李昭遠拉着文博文瀚,在人群裏鑽來鑽去,看見什麽都新鮮。
秦菱姑跟在後面,一邊罵一邊追,自己也忍不住東張西望。
豆娘跟着母親陳氏,安靜地走在後面。
她看着街邊的綢緞莊,眼神裏有些向往,卻不敢開口。
陳氏注意到了,拉着她的手:“豆娘,想看看布?”
豆娘臉一紅,搖搖頭。
陳氏笑了,拉着她往綢緞莊走:“走,我們母女去開開眼界...”
綢緞莊裏,各色布匹绫羅擺得整整齊齊。
豆娘看着那些鮮豔的布匹,眼睛都亮了。
陳氏挑了幾匹素淨的細布,又給豆娘挑了一匹水紅色的絹布:“給你們幾件新衣裳,到時候你二哥娶親時候穿...”
秦德昌逛累了,被秦遠山扶着在街邊茶攤坐下。要了一壺茶,慢慢喝着,看着街上的人來人往,嘴裏不住地念叨:“好啊,好啊…這京城,真好…”
午後申時,一行人逛累了,回到秦宅。
秦德昌一進門就癱在椅子上,揉着腿:“哎呦,這把老骨頭,走不動了咯…”
陳氏和秦菱姑把買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幾匹布,幾包點心,幾樣小玩意兒。
孩子們也有收獲,李昭遠手裏攥着個泥人,文博文瀚各拿着一串糖葫蘆,小臉上滿是糖漬。
秦禾旺笑呵呵地數着:“今兒可花了不少錢。浩然給的五十兩,還剩多少?”
福貴拿出賬本,念道:“雇車三兩,茶點二兩,布匹八兩,點心糖果三兩,孩子們的零嘴和小玩意兒二兩……總共花了十八兩。還剩三十二兩。”
秦遠山咋舌:“這才半天,就花了快二十兩?”
秦德昌擺擺手:“我們還是少出去,給浩然節省點,浩然還要娶親...官宦人家的閨女,花費可不小。”
正說着,順子從外面匆匆進來,手裏捧着一張帖子:“叔爺,大伯,徐府來人了!送帖子來,說是請咱們今晚過府一叙!”
衆人一愣。
秦德昌接過帖子,翻來覆去看了半天,眼睛看不清上面的字,遞給秦禾旺:“禾旺,你念念。”
秦禾旺接過來,念道:“謹具薄酌,恭請秦公德昌暨阖族親眷,于今晚酉時過府一叙。徐啓頓首。”
衆人面面相觑。
秦德昌喃喃道:“徐啓…那不是浩然的座師嗎?那個侍郎大人?”
秦遠山有些緊張:“侍郎大人請咱們?這…這可怎麽好?”
陳氏也慌了:“咱們穿成這樣,能去嗎?那可是侍郎府啊!”
秦德昌故作正定道:“都别慌!浩然既然讓人送帖子來,肯定安排好了。咱們照辦就是。”
站起身,對衆人道:“都回去換衣裳!換最幹淨的!孩子們,都給我洗幹淨臉,換上新衣裳!誰要是在侍郎府丢人,回來我打斷他的腿!”
孩子們吓得一縮,連連點頭。
又對陳氏道:“他大伯母,你給豆娘收拾收拾,這丫頭長得水靈,别埋沒了。”
陳氏應了,拉着豆娘往屋裏去。
一時間,整個院子忙亂起來。
翻箱倒櫃找新衣裳的,打水洗臉洗手的,給孩子梳頭紮辮子的…連福貴和順子都跟着忙活,幫着找這找那。
秦德昌自己也換上了那件新衣裳,對着銅鏡照了又照,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叫來福貴:“福貴,你看我這衣裳,穿得可端正?”
福貴仔細打量了一番,幫着把領子整了整:“叔爺,這樣就行了。氣派得很!”
秦德昌這才放心。
秦遠山和陳氏也換了幹淨衣裳。
秦遠山身上這件深藍細布直裰,穿在身上,倒顯得整個人精神利落了許多。
陳氏一身素淨褙子,發髻間隻插了一根銀簪,腕上戴着一對白銀蒜頭镯子,素雅又家常。
豆娘被陳氏拉着出來時,衆人都眼前一亮。
水紅色的絹布衣裳襯得她面若桃花,兩條辮子用紅頭繩紮得齊齊整整,鬓邊還簪了朵小小的絨花。
秦德昌看了,滿意地點頭:“好,好!這才像咱們秦家的閨女。”
秦菱姑也換了新衣,拉着李昭遠。
李昭遠被按着洗了臉,換了新衣裳,頭發也梳整齊了,但臉上還帶着不情願,他更喜歡剛才那身衣裳,穿着自在。
孩子們都收拾停當。
文博文瀚穿着新做的對襟小褂,臉蛋洗得幹幹淨淨,規規矩矩站在那兒,不敢亂動。
秦禾旺清點人數:“叔爺,大伯,大伯母,我和春桃,文博文瀚,菱姑姐,姐夫,昭遠,豆娘,鐵犁,河娃…浩然還沒回來,他直接從翰林院去徐府?”
福貴點頭:“老爺吩咐過,他下值後直接去徐府,咱們先過去就是。”
秦德昌深吸一口氣,挺直腰闆:“好,走!”
酉時初,兩輛騾車停在徐府門前。
秦德昌被扶着下車,站在徐府門前,仰頭看着那高大的門樓,老半天說不出話。
喃喃道:“這……這就是侍郎府?”
秦遠山也看呆了:“真氣派…”
徐府管家早就等在門口。
見了秦德昌一行人,立即快步上前,躬身行禮:“這位想必是秦老太爺了?小的徐福,給老太爺請安。”
秦德昌吓了一跳,連忙擺手:“不敢不敢,老朽一介布衣,當不得…”
徐福笑道:“老太爺快别客氣。您是秦修撰的叔爺,就是咱們徐府的貴客。裏面請,裏面請!”
徐管家引着衆人往裏走。
穿過前院,繞過影壁,是一條長長的甬道。
甬道兩旁種着花木,雖是深秋,仍有幾叢菊花盛開,金黃一片。
再往裏,是一道垂花門,門内是個更大的院子,正北是正廳。
徐啓站在階前,見衆人進來,親自迎下台階。
徐管家解釋道:“老爺,這位就是秦老太爺。”
徐啓拱手笑道,“久仰久仰。晚輩徐啓,有失遠迎,還望老太爺恕罪。”
秦德昌哪裏見過這陣仗,慌得手足無措,連忙作揖:“侍郎大人折煞老朽了!老朽一介草民,當不得大人如此禮遇…”
徐啓扶住他,笑道:“老太爺千萬别這麽稱呼。晚輩與浩然有師生之誼,老太爺就是長輩。快裏面請。”
秦德昌被徐啓扶着往裏走,隻覺得腳下發飄,整個人像踩在雲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