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即将起身的瞬間,一隻溫熱柔軟的手,忽然從被窩裏伸出來,準确無誤地抓住了他還沒來得及完全收回的手腕。
力道不大,甚至帶着睡夢中的綿軟,卻帶着一種不容忽視的依戀。
蘇硯動作一頓,低頭看去。天雲的眼睛依然閉着,呼吸均勻悠長。
這顯然還沉浸在睡夢中,眉頭甚至因爲剛才的“挽留”動作而微微蹙起。
仿佛在夢裏遇到了什麽讓她不安的事情。
“…不要走…”一聲含糊的、帶着濃重鼻音和睡意的夢呓,從她微張的唇間溢出。
他立刻停下所有動作,順勢在床邊坐下,反手握住了她抓着自己手腕的那隻手。
指尖溫柔地摩挲着她的指節和手背,用行動無聲地回應。
“我不走。”蘇硯輕聲開口。
似乎感受到了他掌心的溫度和安穩的力道,天雲緊蹙的眉頭略微松開了些,但抓着他的手卻沒有放開,反而往自己臉頰邊帶了帶,無意識地蹭了蹭。
她的嘴唇又動了動,這一次,夢呓的話語更加清晰了一些,卻讓蘇硯的心猛地一緊。
“老公…你是不是…有事瞞着我?”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帶着夢境的飄忽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
蘇硯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他立刻凝神,仔細觀察天雲的臉龐。
呼吸節奏平穩,睫毛安靜地垂落,臉頰因熟睡泛着健康的紅暈,确确實實是沉睡的模樣。
是夢話。
可這夢話的内容……
沒等他整理好思緒,天雲的夢呓又開始了,這次帶着更明顯的情緒。
像是把積壓在心底很久的困惑和一點點不安,借着夢境釋放了出來。
“你變化好大啊…去年…明明還那麽不着調…好像什麽都無所謂…”她嘟囔着,像是在回憶。
“自從…在一起後…你就像變了一個人…什麽都會…什麽都懂…做飯那麽好吃…還會那麽多東西…管理公司也好厲害…”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帶着一種混合着驕傲、依戀,卻又隐約不安的複雜情緒。
“我還以爲…你是超人…什麽都會…可明明…你原來不是這樣的…”她的眉頭又蹙了起來,抓着蘇硯的手也微微收緊。
“你現在這麽好…喜歡你的女孩子…肯定比以前更多了…”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夢裏更深的潛意識裏掙紮,聲音變得更輕,更含糊,卻帶着一絲讓蘇硯心髒驟縮的脆弱。
“你會不會…覺得我不夠好了…會不會…不要我…”
最後幾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但卻讓蘇硯的心裏很不好受。
他握着她的手,一時間竟有些失語。房間裏隻剩下她均勻的呼吸聲和他自己忽然變得有些沉重的呼吸。
是了。這一切變化,在外人看來或許是“浪子回頭”、“潛力爆發”、“愛情的力量”。
可對于日夜相處、最了解他過去模樣的天雲來說,這跨度何止是巨大,簡直是翻天覆地。
從一個随性散漫、遊戲人間、對商業毫無興趣的“二溜子”的普通主播。
變成一個廚藝精湛、心思缜密、手腕強硬、商業眼光精準得可怕的龍牙掌舵人。
一個事無巨細都能将她照顧得無微不至的完美伴侶。
這中間的變化,快得驚人,也徹底得驚人。
蘇硯知道,自己可以用“爲了你,我願意改變”、“遇到對的人,就會想變得更好”這樣的話來解釋,也确實是真心。
但扪心自問,如果沒有腦海中那個神秘的系統,沒有那海量的情緒值兌換來的各種頂級知識、技能、甚至初始資本(比如低價拿下地塊、獲取龍牙股權的關鍵機會)。
他真的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内,完成如此脫胎換骨的轉變嗎?
不可能。
系統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能爲她和未來構築堅固堡壘的最大依仗。
但他從未想過,這份“超能力”帶來的急速蛻變,會在愛人心中埋下這樣一絲不安的種子。
她不是懷疑他的愛。她是被這“過于完美”的變化吓到了,甚至産生了一絲自我懷疑。
他變得這麽好,好到仿佛無所不能,那原本那個“不夠完美”的她,是否還能配得上?
是否還能牢牢抓住他的心?
尤其在他身份地位急劇攀升,必然吸引更多目光的現在。
這種不安很隐秘,可能連她自己清醒時都未必能清晰察覺,或者被更多的幸福和信任所掩蓋。
但潛意識裏,在毫無防備的睡夢中,它卻悄然浮現。
蘇硯心中百味雜陳。有被她如此在意、如此害怕失去的深深觸動,更有一種強烈的、想要将她所有不安都撫平的沖動。
他低頭,看着她在睡夢中仍微微嘟起、仿佛帶着點委屈的嘴唇,心中湧起無限憐愛。
他俯身,極其輕柔地吻了吻她的眉心,然後是鼻尖,最後輕輕印在她溫軟的唇上。這個吻不帶有任何情欲,隻有無盡的珍惜、承諾和安撫。
“傻瓜……”他在她唇邊,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氣聲呢喃。
“我所有的變化,都是爲了能更好地站在你身邊,保護你,給你和孩子最好的未來。沒有你,這一切對我都沒有意義。”
他稍稍退開一點,看着她依舊沉睡的容顔,指尖溫柔地撫過她的臉頰。
“你從來不需要和别人比。”他繼續低語,仿佛在對着她的夢境傾訴。
“你就是你,是那個在解說席上光芒萬丈的周天雲,是那個會賴床、會嘴饞、會偶爾迷糊,卻永遠能照亮我世界的女孩。是我窮盡所有運氣和‘超能力’,才終于握在手心裏的珍寶。”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堅定溫柔:“沒有什麽‘不要你’,隻有我害怕自己不夠好,不夠快,追不上你想要飛翔的腳步。所以,别怕,雲雲。無論我變成什麽樣子,走得多遠,我的終點和歸處,永遠在你這裏。”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話語和動作中的無盡溫柔與堅定,睡夢中的天雲,眉頭徹底舒展開來,嘴角甚至微微向上彎起一個安心的弧度。
她松開了些抓着他手腕的力道,但手指依然輕輕勾着他的手指,仿佛在睡夢中找到了最安穩的錨點。
蘇硯就這樣,靜靜地坐在床邊,任由她勾着自己的手指,守着她的睡眠。
窗外的夜色濃如潑墨,萬籁俱寂。
這一刻,他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系統賦予他的能力再強大,兌換的物品再神奇,都抵不過懷中這個人一個安心的睡顔,一句無意識的依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