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的臉一撇，語氣彎酸道：“咋了，你也曉得這很丢人啊？”

劉聖美臉色一沉，渾身頓時散發出一股震懾人的氣勢，喊了聲：“媽！”

她先用請求，給予了當母親的尊重。但當母親不尊重她時，她也會直接表達不滿，制止對方的行爲。

小姑登時就閉了嘴，出去幫忙擇菜去了。

宋西目光欣賞的看向表姐，幾年沒見，對一個人的印象總是會停留在上次見面的時候。

印象裏，上次見到的表姐是高考畢業後，她不顧家裏親戚的勸阻，選擇出去打工的倔強模樣。

幾年時間，表姐的面貌已經褪去青澀，變得真像一個大人！

劉聖美看向宋西，緩聲回答她剛剛提的問題：“我是自己辭職的，工作幾年，壓力太大，内分泌失調，就休息了半年。

這次回來，主要是我爸身體不太好。我就想回來幫幫忙，順便看看離家裏近一點能不能找個工作發展一下。”

宋西知道，小姑父體弱，确實常常出現三病兩痛的。

她今年才高考，從來沒出去上過班，對上班壓力這件事沒什麽概念。

她眉頭微微一擰，自然而然的擔心，溫聲囑咐道：“聖美姐，那你可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劉聖美笑了笑，應了聲“嗯”。

不知道是不是幾年沒見的緣故，又或是兩人的生活已經太久沒有交集。

明明以前晚上躺在床上能聊幾個小時的兩人，此刻，竟面臨無話可說的地步。

宋西拼命在腦海裏搜尋話題，都找不到合适的。

直到，劉聖美擡手往外一指，說了句：“我去廚房看看有沒有什麽能幫忙的，你們小孩就在這兒玩吧。”

宋西點了下頭。

她看着表姐離開的背影，心裏憑白生出幾分空落。

人總會懷念過去，但不會一直留在過去。

大家都長大了，都在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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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飯的地方就是進門的大廳，往常吃年飯也都是如此，因爲隻有寬敞的大廳才能擺下兩個大圓木桌子。

宋西幫着大人一塊鋪桌墊，擺碗筷。

一共21個人吃飯，小孩占了5個，如果宋西也算的話，那就是6個。

這樣吃飯的場景很熱鬧。

喝酒的一桌，不喝酒的一桌。

宋建國平時不怎麽喝酒，但這種時候也會陪幾杯。

大伯母端菜出來，帶着熱情的笑臉。

有人見了，便提一嘴客套話。

“今天這可真是忙壞你了。”

大伯母搖頭，語氣裏帶着幾分炫耀：“哪裏，我還算清閑的。這些菜都是大女子今天一大早去縣城買來的新鮮菜，像這些蝦啊、八寶魚什麽的，我也搞不來，都是孩子們下廚弄的。”

而後，接了一句：“就是沒什麽菜色，大家也就将就吃吃。”

這句将就，當然是自謙了。

蕪縣人請吃飯時，總要這樣說兩句，家家戶戶都是如此。

然後，客人就會立馬揚起調子回道：

“哎呦，這兩大桌的菜，還叫沒什麽菜啊？”

“是啊，可太豐盛了，比過年都吃的好。”

宋西看着桌上的白灼蝦、清蒸魚、番茄土豆炖牛腩、紅燒甲魚、老姜炒雞、芹菜炒牛肚、玉米排骨湯、唯一的青菜是炒空心菜，她的最愛。

這麽多菜，哪裏跟将就二字沾邊，簡直是豪橫。

宋西小時候挺喜歡來阿公親哥這邊的親戚家吃飯的，因爲人家有錢，吃的好。

小孩反正隻要吃到好吃的就滿足。

而且，大概是有錢，這邊過年的零食也很多，還是那種很貴的樣式。

隻是爸媽教育，不可以把人家的零食揣兜裏帶走，隻能在人家裏吃。

不過，小時候偷偷帶，肯定也是有的。

再後來長大些，她慢慢開始能看懂大人的臉色。

意識到大人表面在笑，背後在罵的時候，她的性格就别扭起來了。每次吃飯時，除了打招呼，便一聲不吭的做個透明人。

來别人家做客，桌上的零食，她甚至碰都不碰。

因爲，她聽到過，這邊的親戚說的一些話。

諸如：

“建國家那孩子，跟八百年沒吃過零食一樣，一進門就開始吃，愣是吃到走的那刻才停。”

“還是咱們家這邊的後人發展的好，瞧瞧他們那邊四兄弟姐妹的，個頂個的窮，年飯都安排的什麽寒酸菜色啊。來咱家吃飯，真是被他們占便宜了。”

“明年年飯能不能取消了，回回來那麽多人，搞飯都麻煩。要不是老爺子還活着，這關系是真可以斷掉了。”

大概是大人覺得她當時年紀小，不懂事，也記不住話，直接當着她的面說的。

隻是這些東西，倒沒有要記仇的地步。

宋西隻是默默地不在碰零食。

自然而然的，沒有太多來往，她跟阿公親哥這邊親戚的感情并不深。

隻不過，感情不深歸不深。

宋西擡頭看着系統任務的前半截的紅字。

【八十歲的你，竟然聽到了死而複生的堂伯父的消息。他在60歲生日那天，因過量飲酒開車出門，車禍而亡。】

如果系統說的是真的，哪怕是個陌生人，她也會嘗試阻止這件事的。

就像，人會因爲飛機失事的陌生生命感到惋惜一樣。

如果有一個機會，能挽救這些生命。

她想，大多數人都會做出‘救’這個選擇。

宋西吃了口飯，趁對面說話的堂大伯母歇了話口，她悄悄清了下嗓子，問道：“大伯母，那邊大家都喝了酒，怕是不能出門了，下午你們是要打牌不？”

大伯母瞧她一眼，比以前要熱情許多：“西西，咋了，你也想上桌？你今年高考考這麽多分，這麽聰明，可有大用處，正好下午教教孩子寫暑假作業。”

宋西：“……”

怎麽每次帶孩子的活都是她。

她應了聲：“行吧。”

一旁的小姑也道：“對，西西可是咱這最聰明的孩子。有她帶孩子寫作業，隻管放心，咱們打牌。”

“下午這是要組幾張牌桌啊？”

“那邊剛還說下午也要起個牌桌……”

宋西就聽到幾個大人非常熟絡的開始組牌局。

往年，過年也都是這麽消遣的。

打一下午的牌，做飯的提前散場去弄飯，五點多就會開始吃晚飯，大家吃完早點回家。

宋西也就放心了一點，隻要人上了牌桌，不打到吃飯是下不來的。

這樣人就不會出門，更不會開車，沒有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