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我漂亮......”
這四個字在淩晨三點的寂靜裏被無限放大,帶着一種小心翼翼的、近乎自虐的坦誠。
江予能想象到楊姝婉在手機那頭打下這幾個字時,臉上可能浮現的落寞笑容。
江予緊皺眉頭,如果他會抽煙的話,他現在應該會點上一根兒。
但自家小女友也說了,如果自己以後學會抽煙的話,她就閹了自己,讓自己永遠做不成男人。
在做男人與學會抽煙之間,江予果斷選擇了自己的小兄弟。
他擡手用力揉了揉發酸的眉心,指腹按壓着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試圖驅散那份無措和煩躁。
目光重新落回屏幕,指尖無意識地向下滑動,看到了楊姝婉緊随其後的邀約:
【楊姝婉:“我明天就回舍城了,要出來一起吃頓飯嗎?”】
【楊姝婉:“沒關系,帶上你女朋友也可以。”】
江予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輕輕滑動,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沒有立刻回複。
他的心情複雜得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鹹,各種滋味交織在一起。
他不知道該怎麽回複,而淩晨三點這個時間,此刻成了他最好的遮羞布和擋箭牌。
他找到了一個看似無比合理的借口:太晚了,現在回複不合适,會顯得奇怪。他需要時間思考,需要......緩沖。
于是,指尖最終沒有落在回複框上,而是帶着一種近乎倉皇的逃避,用力按下了側邊的鎖屏鍵。
屏幕瞬間陷入一片漆黑,将楊姝婉的信息、李言沁的催促、所有外界的紛擾都隔絕在外。
卧室重新被純粹的黑暗和寂靜籠罩,隻有身邊顧茜淺均勻卻略顯沉重的呼吸聲,像是最安心的背景音。
江予長長地、無聲地籲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但心頭的沉重感卻并未真正散去。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機放回床頭櫃,動作輕得不能再輕,生怕驚擾了枕邊人。
他重新躺好,身體僵硬地維持着一個姿勢,不敢再像之前那樣随意翻身。眼睛在黑暗中睜得很大,毫無睡意地盯着天花闆模糊的輪廓。
突然,身邊熟睡的女孩忽然又發出一聲模糊的嘤咛,身體微微動了動。
江予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
顧茜淺并沒有醒,隻是在睡夢中調整了一下姿勢。
她無意識地翻了個身,背對着江予,被子随着她的動作滑落了一角。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被角重新拉上來,嚴嚴實實地蓋住她微涼的肩頭,一直拉到她的下巴處。
他凝視着她沉睡的背影,目光變得柔和而堅定。
無論如何,自己都不能對不起顧茜淺。
紛擾暫時被抛到了腦後。此時此刻,她就在他身邊,真實而溫暖。
他隻想守護好這一刻的安甯。
至于明天......至于楊姝婉......至于那些無法逃避的問題......
江予閉上眼睛,将臉輕輕埋進枕頭裏,嗅着枕畔屬于顧茜淺的、淡淡的馨香。
“明天再說吧……”他在心底無聲地歎息,帶着濃濃的疲憊。
至少,在這個淩晨三點多的深夜裏,他選擇将自己縮回了這個由他和顧茜淺共同構築的、脆弱卻又無比溫暖的小小堡壘之中。
而窗外的夜色,依舊深沉。
......
一夜無話,晨光熹微,透過窗簾縫隙在地闆上投下一條細長的光帶,無聲地宣告着夜晚的終結。
江予幾乎是和第一縷光線同時睜開了眼睛。
他後半夜基本都是在淺睡眠,思緒紛亂如麻,疲憊感沉甸甸地壓在眼皮上,但比身體更沉重的是心頭那團亂絮。
他小心翼翼地側過頭。
顧茜淺因爲生理期的原因還在睡,面朝着他,呼吸均勻悠長,睫毛在晨光中投下小小的陰影,臉頰睡得紅撲撲的。
這副毫無防備的恬靜模樣,讓江予心頭一軟,昨夜那份無措和煩躁似乎被短暫地熨平了。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極其輕柔地拂過她散落在枕畔的發絲。
他不會再逃避了,逃避不會解決問題,隻會讓自己睡不着。
江予輕手輕腳地起身,盡量不驚動身旁的人。拿起手機,他像做賊一樣溜進了狹小的衛生間,關上門,背靠着瓷磚牆,深吸了一口氣,才按亮了屏幕。
他盯着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方,久久無法落下。
要拒絕嗎?用什麽理由?對方的這個“朋友”身份是你要求的,一句簡單的“沒空”顯得太過生硬。
那要接受嗎?像她說的那樣,帶着顧茜淺?
現在讓兩個女生見面好像不太合适。
盡管曾經顧茜淺說過,她也想見楊姝婉一面。
楊姝婉約吃飯的話,李言沁一定也在。
他能想象得出,到時候四個人圍坐在一張桌子旁,雖然有李言沁這個“點子王”,不至于讓場面冷下來,但氣氛也肯定不會太好。
江予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昨夜在黑暗中構築的“不再逃避”的決心,在晨光下顯得如此蒼白。
他發現自己依然在尋找那個能同時不傷害任何人、也不讓自己難堪的“完美”答案。
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無意義地滑動。最終,他深吸一口氣,帶着一種近乎破罐破摔的沖動,開始回複李華沁的消息。
【羅非魚:“抱歉,我昨晚喝醉了,睡的比較早,沒來得及回消息。”】
【羅非魚:“我應該不會去,因爲茜淺來生理期,我要在家照顧她。”】
消息發送成功的提示音在狹小的衛生間裏格外清晰。江予盯着那個小小的“已送達”标記,仿佛那是某種判決的開始。
他将手機放在洗手台上,擰開水龍頭,用冰涼的水狠狠拍打了幾下臉頰。水珠順着下颌滴落,試圖澆滅心頭的躁郁。
推開衛生間的門,卧室裏光線更亮了些。
顧茜淺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正側躺着,睜着一雙還帶着朦胧睡意的眼睛看着他。
“幾點了?”她的聲音帶着剛睡醒的沙啞和一絲倦意,生理期的疲憊感還未完全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