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帶防線的殘骸與犧牲者的冰冷屍骸,如同爲“收割者”主力艦隊鋪就的猩紅地毯。它們沒有片刻停留,龐大的鋼鐵洪流碾過破碎的星環,帶着無可阻擋的毀滅意志,直撲太陽系的下一個咽喉要地——木星軌道。
那裏,是人類文明傾盡全力構建的第二道,也是最後一道縱深防線。以龐大的氣态巨星木星本身爲背景,依托其複雜的衛星系統(尤其是已被改造成堅固堡壘的木衛三、木衛四)和人爲設置的引力陷阱區,人類第二艦隊嚴陣以待。數十艘新建造的“裁決者”級戰列艦如同沉默的山巒,側舷密密麻麻的炮口閃爍着冰冷的金屬光澤,拱衛着位于陣型後方的“啓明星”号(經過緊急搶修,恢複了部分戰力)以及其他支援艦艇。
蘇晚晴的影像出現在每一艘人類戰艦的艦橋上,她的聲音平靜卻帶着鋼鐵般的意志,透過通訊頻道傳遞到每一位艦長、每一位船員的心中:
“戰士們,同胞們。我們的身後,是地球,是我們的家園,是我們所愛的一切。小行星帶的英魂注視着我們,他們的犧牲爲我們争取了寶貴的時間,也揭示了敵人的弱點。”
她調出了聖殿獲取的關于“收割者”協同網絡“間歇期”的分析數據,以及第一艦隊用生命驗證的戰術要點。
“它們并非不可戰勝!它們的協同存在破綻!記住我們的戰術:承受住它們的第一波飽和攻擊,在其網絡重整的瞬間,集中所有火力,攻擊同一個目标!用我們的精準,對抗它們的數量!用我們的意志,粉碎它們的邏輯!”
“爲了生存!爲了人類!”
“爲了人類!” 頻道内,響起一片壓抑卻堅定的回應。恐懼依然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背水一戰的決絕。
“收割者”艦隊的身影,終于出現在了木星防線的探測範圍内。它們依舊保持着那種令人窒息的嚴謹陣型,如同死亡的潮汐,緩緩漫過星空。
沒有試探,沒有警告。戰鬥在瞬間進入白熱化。
“收割者”艦隊釋放出比小行星帶戰役時更加密集、更加狂暴的能量攻擊!暗紅色的光束如同暴雨般傾瀉在人類第二艦隊的陣線上!同時,數以萬計的小型攻擊艇和自殺無人機,如同蝗蟲過境,從側翼發起了瘋狂的沖鋒!
“護盾全開!密集陣火力攔截!所有戰艦,保持陣型,梯次阻擊!” 第二艦隊總司令,一位頭發花白但眼神銳利如鷹的老将,沉着地下達命令。
人類艦隊爆發出頑強的戰鬥力。升級後的諧振護盾頑強地抵擋着狂風驟雨般的攻擊,密集的近防炮火在空中織成一片死亡彈幕,将無數小型敵機打成絢爛而短暫的煙花。戰列艦的主炮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通過艦體結構傳導),粗大的能量束交叉射擊,試圖在敵艦隊形中撕開缺口。
木星的衛星基地也發揮了重要作用。設置在木衛三和木衛四上的重型軌道炮台,射出一發發足以撕裂小行星的實體炮彈,配合着基地起飛的太空戰機編隊,頑強地阻擊着試圖繞過主力艦隊的敵方單位。
星空化作了最殘酷的熔爐。爆炸的光芒此起彼伏,每一秒都有戰艦化作燃燒的棺材,無論是人類的,還是“收割者”的。冰冷的真空無法傳遞聲音,但那無聲的毀滅,卻比任何呐喊都更加震撼人心。
蘇晚晴坐鎮“啓明星”号,她的精神力高度集中,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感知着整個戰場的能量流動和敵方網絡的細微變化。她在等待,等待那個稍縱即逝的“間歇期”!
“敵方右翼攻擊集群,協同攻擊峰值已過!能量波動出現紊亂!就是現在!” 蘇晚晴猛地睜開眼,厲聲下令,“第二艦隊所有單位,目标敵右翼先鋒母艦!齊射!”
積蓄已久的人類火力,在這一刻如同壓抑的火山般轟然爆發!超過三十艘戰列艦的主炮,連同所有還能瞄準的副炮和導彈,如同彙聚成一道毀滅的洪流,精準地轟擊在那艘試圖帶領右翼突進的“收割者”母艦上!
那艘母艦的護盾在飽和攻擊下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龐大的艦體被瞬間撕裂、貫穿,内部發生了連鎖殉爆,最終化作了木星軌道上一團巨大而凄厲的火球!
成功了!又一次!
人類艦隊爆發出短暫的士氣高漲。
然而,“收割者”的反應,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它們沒有因爲一艘母艦的損失而産生任何混亂。剩餘的艦隊仿佛隻是冰冷的執行單元,瞬間調整了戰術。它們不再追求高強度的協同齊射,而是采取了更加持久、如同水銀瀉地般的連續壓迫式攻擊!同時,數艘體型異常龐大、之前一直處于艦隊核心位置的“主宰級”母艦,緩緩前出,其艦首開始凝聚令人心悸的、遠超之前的恐怖能量!
“它們在适應!它們在改變戰術!” 林楓在“啓明星”号上驚恐地發現,“它們正在降低對協同網絡的依賴,改用更基礎的、但更難以捕捉破綻的連續攻擊!而且…那些大型母艦,它們在準備某種…我們未知的超規格武器!”
蘇晚晴的心沉了下去。她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收割者”并非僵化的程序,它們具備學習和适應的能力!聖殿檔案中提到的“對混沌變量應對遲緩”,顯然有一個限度,而人類接連利用其破綻,已經讓它們開始調整策略!
“命令各艦,采取機動防禦,避免被敵方大型單位鎖定!衛星基地,全力幹擾那些大型母艦的能量聚集!” 蘇晚晴立刻調整戰術。
但已經晚了。
一艘“主宰級”母艦艦首凝聚的能量達到了臨界點,一道粗壯得仿佛能貫穿星球的暗紅色能量洪流,如同死神的鐮刀,驟然射出!它的目标,并非任何一艘人類戰艦,而是——人類第二艦隊倚爲壁壘的,木衛三軍事基地!
“不!!!” 無數人發出了絕望的呐喊。
能量洪流毫無阻礙地穿透了木衛三基地孱弱的行星護盾,狠狠地撞擊在基地主體結構上!
無聲的毀滅。
巨大的蘑菇雲在木衛三表面升起,堅固的合金結構如同紙張般被撕裂、融化、氣化!整個基地,連同内部數以萬計來不及撤離的官兵和無數戰略物資,在那一擊之下,化爲烏有!隻在木衛三表面留下了一個觸目驚心的、深不見底的巨大隕坑!
恐怖的戰損,如同冰水澆滅了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
木星防線,搖搖欲墜。
“裁決者七号戰沉!”
“護衛艦集群損失超過百分之六十!”
“左翼陣地被突破!敵方登陸艇正在強行登陸木衛四!”
壞消息如同雪片般傳來。人類艦隊的陣線正在被一步步壓縮、瓦解。
“總司令…我們…守不住了…” 一位參謀官的聲音帶着絕望的顫抖。
老将總司令看着星圖上不斷黯淡下去的己方信号,又看了看身後那顆遙遠的藍色星球,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他接通了與蘇晚晴的加密通訊。
“蘇總,” 他的聲音沙啞卻堅定,“第二艦隊,會戰鬥至最後一刻,爲地球争取最多的時間。‘啓明星’号,必須立刻撤離!你是我們最後的希望,不能折損在這裏!帶着技術和情報,回去!幫助地球,守住最後的防線!”
這是命令,也是托付。
蘇晚晴看着老将那視死如歸的眼神,喉嚨仿佛被什麽東西堵住。她知道,這是目前唯一理智的選擇。第二艦隊的犧牲已經注定,但文明的希望不能就此斷絕。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敬了一個莊嚴的軍禮。
“我們不會忘記。”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但眼神依舊堅定。
“啓明星”号,連同少數幾艘受損較輕、具備高速機動能力的戰艦,開始在一片慘烈的掩護戰中,向着地球方向強行突圍。
蘇晚晴最後回頭望去,隻見木星軌道已然化作一片修羅場。殘存的人類戰艦在數量絕對優勢的敵艦包圍下,如同狂風中的殘燭,依舊在噴射着最後的怒火。那艘下令的老将座艦,正拖着燃燒的艦體,義無反顧地撞向了一艘“主宰級”母艦……
木星,這顆太陽系的守護巨人,此刻仿佛也被染上了一層悲壯的猩紅。
第二道防線,宣告崩潰。
人類星際艦隊,主力盡喪。
“收割者”的兵鋒,終于毫無阻礙地,指向了那顆最後的、蔚藍色的星球。
地球,已近在咫尺。
真正的最終決戰,即将在地球的家門口,在那尚未完全經受考驗的“星球護盾”之上,慘烈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