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次評估通過後的第十四天,聯盟開始謹慎地使用那0.1級的自主權。
權限提升的具體内容在鑄造者網絡的更新協議中列明:允許将定義研究設施的運行時間延長每日2.7小時;減少17項常規活動的提前報備要求;允許在緩沖區三個指定扇區進行“有限風險”的概念實驗。
“有限風險的定義很模糊。”林楓在權限使用分析會議上指出,“協議附件裏用了七個段落描述什麽是‘有限’,但最後又說‘具體判定以實時監測爲準’。這給了我們操作空間,也給了監管系統随時介入的理由。”
艾莉森展示了第一批實驗結果:“我們延長了弦匠模拟器的運行時間,在額外2.7小時内進行了‘定義語法冗餘度測試’。結果證實了之前的猜測:蘇晚晴的庭園效應不僅催化思維潛力,還在潛移默化中增強了文明意識結構的抗幹擾能力。”
數據很驚人:長期處于庭園效應輻射下的個體,其概念思維的“結構韌性”比輻射區外個體高43%。這種韌性表現在面對定義侵擾時,能更快恢複思維秩序,且不易産生永久性的認知損傷。
“這是好事,”慕弘毅說,“但如果我們公開這個發現,監管系統可能會将庭園效應重新歸類爲‘未經授權的文明改造程序’。”
傅瑾珩做出了決定:“不公開,但也不隐瞞。将數據加密存儲,标注爲‘待進一步驗證的觀察現象’。如果監管系統問起,我們如實回答;如果不問,我們繼續觀察。”
這種在合規邊緣的微妙平衡,正是0.1級自主權允許的灰色地帶。
然而,自主權的使用很快引來了意料之外的關注。
無形之網的異常追蹤
11月5日,月球基地的監測站檢測到無形之網的新行爲模式。
在完成系統蘇醒和升級後,無形之網恢複了對聯盟疆域的常規掃描。但它的掃描焦點出現了明顯偏移:超過60%的掃描資源集中在那些“使用了新自主權”的設施和區域。
“它在學習我們的權限使用模式。”林楓分析着掃描數據,“看這個時間關聯——每當我們啓動額外的研究時間,相應設施會在1.3秒内收到一次深度掃描。這不是随機監測,是針對性的行爲跟蹤。”
更令人不安的是跟蹤的精細度。艾莉森調取了一處弦匠實驗室的監控記錄:在實驗室使用延長權限的第三分鍾,無形之網的掃描脈沖精确捕捉到了實驗室内概念場的拓撲變化,并将變化數據與實驗室的研究日志進行實時比對。
“它在驗證我們的透明度。”焚燼通過量子通訊分析,“每次我們使用自主權進行某項活動,它都會檢查這項活動是否符合我們申報的目的。如果有任何偏差……”
“就會觸發協議違規标記。”瑟琳院士接話,“幽影疆域的一處研究設施昨天就收到了警告。我們的研究人員在使用額外時間時,無意中進行了超出申報範圍的次要實驗。雖然實驗本身無害,但無形之網在0.7秒内就檢測到了偏差,并發出了‘一級協議提醒’。”
提醒内容很簡潔:【檢測到活動與申報内容存在9.3%偏差。請修正或補充申報。無懲罰,但記錄歸檔。】
“它變得……更像老師了。”林楓若有所思,“不是警察,而是嚴格的導師。每當我們越界,它會立刻指出,但給予改正機會。”
傅瑾珩關注的是更深層的問題:“所有偏差都被記錄歸檔。這些記錄最終會去哪裏?上古歸檔者?還是某個我們不知道的數據中心?”
答案在兩天後部分揭曉。、數據流的異常目的地
11月7日,趙維安的回響追尋者号在深空探索區發現了一個隐蔽的數據中繼節點。
節點位于獵戶座旋臂邊緣一處廢棄的拓撲錨點附近,僞裝成自然的空間輻射源。但回響追尋者号的概念探測器捕捉到了它的真實功能:它正在接收來自聯盟疆域方向的數據流,進行短暫緩存和加密重組,然後轉發至一個未知的深層空間坐标。
“數據流的内容是我們與無形之網的所有交互記錄。”趙維安傳輸的分析報告經過九重加密,“包括掃描結果、協議提醒、我們提交的修正報告,甚至包括評估過程中的原始讨論數據。”
艾莉森追蹤了數據流的轉發路徑:“目的地坐标不在任何已知星圖上。我們嘗試進行概念層面的反向溯源,但路徑在七次中繼後進入了……某種定義黑洞。不是物理黑洞,而是信息層面的絕對隔離區。”
林楓調取了鑄造者網絡的公開協議庫:“按照《雙重監管停戰協定》,監管系統收集的所有數據,應存儲在雙方共同維護的‘聯合歸檔中心’。但這個中繼節點明顯不在聯合中心的訪問列表上。”
慕弘毅提出可能性:“這是否意味着,除了上古歸檔者,還有第三套系統在觀察我們?或者,歸檔系統内部存在不爲我們所知的分支?”
驗證這個猜測需要冒險。回響追尋者号在傅瑾珩的授權下,向那個中繼節點發送了一段無害的“探測握手信号”——使用了鑄造者網絡的官方協議語法,僞裝成常規的系統自檢信息。
信号發出後,節點出現了3.2秒的響應延遲。這很不正常:對于監管系統級别的設施,标準響應時間應在納秒級。
延遲結束後,節點返回了一段完全無法解析的回複。不是加密,而是某種概念層面的“語義折疊”——信息被壓縮到了常規語法無法解壓的維度。
“這不是鑄造者或歸檔系統的标準協議。”林楓斷言,“這是一種更古老,或者至少是不同的信息處理方式。”
秦墨印記在這個時刻突然活躍。它捕捉到了那段語義折疊的信息,并開始嘗試解壓——不是通過計算,而是通過印記内部存儲的某種“解碼共振”。
解壓過程持續了十七小時。、遠古觀察者的痕迹
11月8日夜,秦墨印記完成了對折疊信息的解壓。
内容不是文字,而是一組複雜的拓撲模型。模型展示了一個三層嵌套的觀察系統:
最外層是現行的鑄造者與歸檔雙重監管。
中間層是上古歸檔者代表的“高階評估者”。
最内層是一個标記爲“永恒記錄者”的存在,它的職能是“記錄所有特例文明的完整演化軌迹,以供宇宙終局時的最終分析”。
模型附注:“永恒記錄者不幹預、不評估、不仲裁。它隻觀察和記錄。但它記錄的一切,将成爲文明在宇宙記憶中的最終定格。”
艾莉森研究着模型:“所以除了雙重監管,除了上古歸檔者,還有這樣一個絕對中立的記錄者?但它爲什麽需要秘密中繼節點?爲什麽要隐藏自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