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眼眸如黑水晶般清澈深邃，乍一看平平無奇，但細看之下便能察覺其中隐隐刻畫着繁複的圓形圖案。
“你們今天遇到的，隻是一隻剛剛完成生命層次蛻變、天賦神通卻尚未成型的半上位種。”
她淡淡說道，“若不是這樣，以我現在的狀态，哪有可能光靠一個眼神就把它瞪下來。”
“懂了。”我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總結道，“升級了，但還沒加點。”
墨痕雨沒接話，而是換了個話題：“後來呢？”
“後來嘛，冷無霜自然是帶着那顆頭去領賞金了。”
我的語氣裏帶着幾分羨慕。
“也不知道他這次能拿多少錢，之前聽他說一個上位種值十幾萬，要是能分我一半……嘿，我就帶你到街上好好潇灑一把！”
“是嗎……”墨痕雨轉身走到床邊，輕輕坐下，語氣低了幾分，“如果本王的身份暴露，是不是也會被人追殺，然後被割下頭顱，帶去領賞？”
我心中“咯噔”一下，猛地意識到自己說了多麽愚蠢的話。
在别人聽來，我隻是在得意洋洋地炫耀今晚的勇猛事迹。
可對墨痕雨而言，我卻像是在興奮地向她描述自己是如何與冷無霜聯手，親手斬殺她的同胞。
在我的請求下，她還親自出手幫了一把。
她一定很不好受。
“小雨，不是這樣的！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慌忙站起來，試圖解釋，卻被她擡起一隻手打斷了。
“本王明白。”她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絲疲憊，“獵魔者和我的那些同胞之間，厮殺了太多年，早已是說不清的舊賬。有的是形勢所迫，有的出于自保。”
“你雖然是本王的使徒，但本質上終究還是人類。所以，當冷無霜有難時，你才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幫助他。”
她抱着一條腿坐在床邊，神情落寞。
“我雖然是魔王，如今卻變成了這副模樣。”
“不管是昔日的同胞，還是現在的獵魔者，對我來說都充滿了危險。”
“我們都在立場和身份的夾縫中掙紮，總要做些身不由己的事……今晚幫你，不過是希望将來你也能站在我這邊。”
說完，她仰頭望了我一眼，恢複了平靜的語氣，“你的傷我已經治好了。在夫人發現你偷偷溜回來之前趕緊走吧。”
我沉默片刻，心裏泛起一股說不出的酸澀。
下一秒，我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拉開窗戶，單腳踏上窗框。
“我不會讓那種事發生在你身上。”我頭也不回地說，“隻要我還活着，任何想傷害你的人，都得先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
……
我拖着疲憊的身子回到出租屋，滿腦子都是在她抱着膝蓋坐在床上的身影。
當我說出那句誓言時她沒有回應。隻是默默低着頭抱着腿，一動不動。
直到母親過來敲門，我才不得不翻窗離開。
推門進屋後，我看到冷無霜正坐在客廳沙發上閉目養神。
聽到動靜後他睜開眼看了我一下，淡淡地說道：“先去收拾一下吧。”
我低頭看看自己身上沾血的衣角和破爛的衣服，讪讪地笑了笑，趕緊溜回房間拿了一套衣服，然後去浴室沖了個澡。
洗完後，我換上居家穿的短袖短褲，頭發還濕着。
我一邊用毛巾亂搓着，一邊大咧咧地往沙發上一躺，正好坐在冷無霜對面。整個人像一灘癱軟的鹹魚。
冷無霜嫌棄地瞥了我一眼，不過什麽也沒說。他看起來也剛洗過澡，不過穿着比我得體許多，鞋一穿就能出門那種。
真不懂這種哥們聊天的場面爲啥要擺出這麽嚴肅的架勢，搞得跟要開會似的。
過了一會兒，冷無霜終于開口了：“總之，還是謝謝你之前出手相助。你不是獵魔者，原本完全可以不管，看來你也是個有守護之心的人。”
“别客氣，你現在可是我哥們啊。”我随手一擺，說的大義凜然，“幫哥們打架天經地義，跟正義不正義沒啥關系。”
“所以，你是承認那是你做的了？”他語氣平靜，眼神卻微微一眯。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上套了。
不過還好，冷無霜沒有繼續追問下去，隻是淡淡說道：
“人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底牌。我不問，你不說，彼此心照不宣就好。不過今晚的賞金，理應分你一份。”
我先是尴尬的笑了笑，然後滿懷期待湊過去問：
“你賺了多少？對了，你們獵魔者換賞金是不是有專門的渠道？像那種僞裝成普通商店、專收鬼族材料的黑市接待點？”
“沒錯。”冷無霜點了點頭，“然後，這次的賞金是這些。”
他擡起一隻手，沖我伸出了五根手指。
之前我跟墨痕雨說冷無霜這次能賺十幾萬，其實就是信口胡謅，圖一樂，具體多少錢我壓根兒沒概念。
這會兒我看着他那伸出的五根手指，忍不住開始競猜，“五萬？”
冷無霜搖了搖頭。
“五千？”
他還是搖頭。
我心裏一驚，難不成是我猜少了？
“不會是五十萬吧？”我瞬間瞪大眼睛。
“五百。”他淡淡道。
“五百萬！！！”我感覺我的呼吸都停止了，整個人開始激動。
太賺錢了！獵魔者太賺錢了！殺頭的生意有人做，人爲财死鳥爲食亡啊！
冷無霜看着我激動的模樣歎了口氣，“是五百塊。”
“哈？”我一個激靈站起來，手上也比了個“五”出來，聲音都變了調，“五百塊？一個上位種才五百塊？？？”
“原本可不止。”冷無霜歎了口氣，“但它的天賦神通被破壞了，提煉不出核心力量，無法制成武器或道具。”
“再加上戰鬥時造成了不小的破壞，扣了不少賠償金，這五百，還是加上那三個下位種的錢一起算的。”
“天賦被破壞……”我低聲念了兩句，随後一屁股癱回沙發，像是被抽幹了勁兒。
我心裏明白，這八成是墨痕雨幹的，但也沒法說什麽，畢竟她是爲了救我出手的，我哪還有資格抱怨？
“如果沒被破壞，它值多少？”我還是忍不住好奇問了一下，可剛問出口又苦笑着擺手，“還是别告訴我了，知道了也是自找不痛快。這錢也不是我該拿的。”
畢竟實際出力的是墨痕雨，而且殺的是她的同胞，就算她不要，我也不該拿這份錢。
“那你不要了？”冷無霜再确認了一遍。
我無精打采地點點頭。
“那就不給你了。”他說得倒也幹脆。
……
總覺得他一開始就有點不想給呢？
“不過……”冷無霜語氣一轉，“我不喜歡欠人情。如果将來有什麽我能幫得上忙的事，你盡管開口。”
說完，他起身就要離開。
“等等。”我低着頭叫住了他。
他停住腳步，轉過身默默的等我開口。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句：“什麽都行麽？”
冷無霜點點頭：“隻要我能做到。”
“那麽……”我擡起頭，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教我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