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天軍一個激靈,撒丫子就跑,逃得飛快。
小萌咬着牙、氣勢洶洶地走回電梯,衆人自覺地讓開一條路,誰也不敢攔。
她走到角落裏,一屁股坐下,抱膝把臉埋了進去,肩膀一抖一抖的開始哭泣。
魔焰的流火像煙花般在半空中炸裂,然後四散而下,點燃了超過三分之一的城區。
火勢迅猛蔓延,如同巨獸咆哮着吞噬一切,棚頂的碎裂聲此起彼伏,土石崩塌的巨響令人心驚膽戰。
升降塔内,張娜月的雙手在地法方圓投射的激光鍵盤上飛快敲擊,指尖幾乎帶起殘影。
随着最後一鍵按下,升降電梯啓動了。
【升降梯即将啓動,請遠離電梯門,避免夾傷。】
【電梯在抵達頂端之前将不會中途停靠,請确認您的随身物品,以免遺失。】
【這裏是充滿愛與希望的地下都市,期待您的再次來訪!】
冷冰冰的電子女聲在車廂中回蕩,那親切的提示音仿佛在嘲諷這場瀕臨毀滅的離别。
幸存者們無言地站着,臉上寫滿疲憊與茫然。
電梯被磁力裝置緩緩拉起,速度雖不算慢,但在這緊急時刻依然顯得漫長無比。
整個升降塔高約一千五百米,最上方的五百米爲通向地面的封閉段,而下方的一千米則連接着地下都市的腹地。
爲了讓乘客在乘坐時不至于感到壓抑,電梯一側設置了全透明視窗,可以清楚地俯瞰城市的景觀。
隻是如今,透過視窗,大家隻能看到火海吞噬街道的景象。
一排排樓房坍塌在火焰中,模拟天棚的鋼架扭曲崩落,熟悉的街區逐漸化爲廢墟。
那是他們生活了十幾年、哭過笑過的地方,如今卻毀于一旦。
車廂裏有人開始抽泣,有人痛哭出聲,也有人緊咬嘴唇死死忍住眼淚。
隻有墨痕雨、張娜月和甯芝馨三人還在專注地盯着“地法方圓”投射出的數據界面。
不多時,甯芝馨面前的激光屏幕突然亮起一個光點。
“檢測到大魂玉的反應!”她瞪大了眼睛,語氣又急又喜,“姚大哥成功把大魂玉放回去了!”
聽到這句話,我心情複雜的松了一口氣。
此時,我正在升降塔外側跟着電梯一起上升,而魔焰和冷無霜的巅峰對決也好像到了尾聲。
在那片戰場上,恢複鬼族真身的魔焰猛地從身後翻騰的火海中召喚出八條火龍。
這些火龍帶着咆哮之勢沖向冷無霜,連空氣都被燃燒得變形了。
冷無霜身形如閃電一般穿梭其間,手中的雙刃斬出冰光。
每砍中一條火龍,後者的火焰都會被瞬間凍結,緊接着破碎成漫天冰屑。
他用左手握住的冰劍朝後一震,下方的冰原頓時破碎,無數細小冰晶随氣流飄向半空。
下一秒,那些冰晶迅速在他身上覆蓋成一套晶瑩剔透的冰晶戰铠。
這是“冰城”的第二形态!
獲得冰铠加持的冷無霜戰意更盛,力量明顯再上一個台階。
他的每一次攻擊都帶着破空之勢,壓得魔焰節節敗退。
被壓制的魔焰眼神中閃過一抹瘋狂。
她猛地一揮手,身後持續燃燒的烈火界瞬間崩解,化作七顆熾熱的火球懸浮在空中。
我原以爲她是要複刻“煉獄刀”,那就需要八顆火球,結果,她居然召喚出了第九顆!
九顆熾熱火球環繞在她周圍,每一顆都像小太陽那樣耀眼而狂暴。
我心頭猛地一沉。
魔焰的招式,居然還有第九陽!?
“這是你逼我的,人類!!!”
女惡魔嘶吼着,聲音刺耳尖銳。
她身後那九顆熾烈火球飛速旋轉,組成一道熾焰神環。
一道古老的火焰圖騰在神環中央緩緩浮現,赤紅的光芒從中噴湧而出,照亮了半邊天空。
光芒亮起的瞬間,我渾身一震,一股無法言喻的恐懼直沖心頭。
“月天,小心!”
墨痕雨的驚呼在我腦海中炸響。
下一秒,一股濕潤而溫暖的感覺從後面包裹住了我,就像有個柔軟的水球将我裹住,那可怕的灼熱感,也被擋在了外面。
“我想起來魔焰的天賦神通了,她能燃燒靈魂!”
“燃……燃魂?”我心裏猛地一緊,“她不是放火的嗎?”
“那隻是最基礎的表象!”
墨痕雨沉聲道,“她如果徹底解放天賦,能直接點燃敵人的靈魂。代價是她自己的魂體也會随之燃燒,比例大概是一比三。”
“憑借她五百年的魂體,用這招,硬是能換死一個一千五百年魂體的對手!”
墨痕雨說到這兒都帶着明顯的後怕:“月天,雖然你現在的戰鬥力堪比五百年的S級鬼族,但你的魂體分量不足。一旦被她那種光芒照到,你會在一瞬間魂飛魄散。”
我聽得心頭一緊,冷汗都冒了出來。
魔焰之前之所以沒用這招對我,估計是覺得我還不值得她用這種自殘式的大招。
“那現在呢?”我轉頭看向身後的少女,“是你保護了我對吧?”
“不隻是你。”墨痕雨的聲音裏透着一絲疲憊,“電梯裏的所有人,我都保護住了。我釋放了自己的靈魂力量,構成了一個屏障。”
她低頭輕笑了一下,嘴角揚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我活得夠久,魂體老得很,不怕她燒。”
就在這時,包裹着我們的那層“水球”表面突然扭曲起來,像是被高溫燒灼般劇烈顫動。
墨痕雨皺起眉悶哼了一聲,額頭頓時冒出冷汗。
“老婆!”我下意識地喊了一聲,聲音都變了調。
“我沒事。”她艱難地咬了咬牙,“但升降塔快堅持不住了,在到達地面之前,必須守住這裏。”
我擡頭望去。
升降塔的透明外牆在高溫炙烤下,玻璃像雨點一樣脫落,塔身也在融化、變形。
我竭盡全力把魂力屏障順着塔身往上和下兩個方向擴展,但我不敢離開墨痕雨的覆蓋範圍一步,隻能盡量将保護範圍撐大。
“隻能祈禱冷無霜快點解決戰鬥……”我
心裏正着急的時候猛地想起另一個可怕的問題。
不好!我有小雨的保護,可冷無霜沒有啊!
他也就十幾年的魂體,跟我一樣,根本撐不住魔焰的靈魂燃燒!
就在我爲那位帥哥擔心的時候,下方突然傳來一聲滿是怨毒的不甘嘶吼:
“不!你不能這麽做!”
“我被你祖先斬殺,煉成兵器,被你們家族驅使了整整數百年!”
“現在的你之所以如此強大,全是我賦予的力量……可你居然還用我來擋刀?!你竟然把我拿去送死!!!”
那是冰霜刀的器靈在咆哮。
“抱歉。”
冷無霜淡然道,“但我沒有别的選擇。”
語落瞬間,他的身體周圍浮現出一層淡淡的冰藍色屏障。
下一秒,他向那灼燒一切的火光沖了上去!
一個龐大的冰雪圖騰在冷無霜身後緩緩展開,宛如古老的徽章,帶着肅穆與神聖的壓迫感。
他将手中的長劍橫搭在冰霜刀的刀背上,讓兩柄武器疊合,接着一并收于腰間,擺出拔刀斬的起手姿勢。
冰藍色的源力源源不斷的從長劍迅速注入刀身,然後,唐刀“出鞘!
“冰天!斷界!!!”
一片冰藍色的幕影以冷無霜爲中心炸裂開來,瞬間将魔焰吞沒。
那股力量沒有止步于戰場,還蔓延到了我們所在的升降塔上空。
在那道幕影之中,所有顔色都被剝奪了,隻剩冰藍與死寂。
時間仿佛被凝固,世界一片靜默,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我艱難地扭動脖子努力轉向電梯方向,去看那群幸存者們的狀況……
透過被炸裂的升降塔玻璃牆,我隐約看到裏面的衆人被定格在原地。
墨痕雨跪坐在地上,面色蒼白,右手朝我伸來。
甯芝馨把虛弱倒地的張娜月護在懷裏,其他幸存者則依牆站立,一個個像被時光凝固住了一樣,一動不動。
我的身體也随之完全僵住了,甚至連思考都開始變得遲鈍,仿佛意識也被凍結。
隻有魔焰還能緩慢動作,但那速度就像在沼澤中掙紮。
而作爲這片凍結空間的制造者,冷無霜是唯一能自由活動的人。
他沖到女惡魔的面前,舉起冰之長劍,毫不猶豫地将其刺入魔焰胸膛。
“再次綻放吧……霜月寒梅!”
他低聲念出這句咒語的瞬間,劍身上傳出一聲碎裂的脆響。
接着,更多、更密集的裂痕快速在劍上蔓延。
霜月寒梅徹底崩解,卻也釋放出了最後的力量。
一股極寒的冰霜之力,從劍鋒擴散至魔焰的整個身體。
她那妖異且瘋狂的面孔瞬間被冰封,連表情都來不及變動,整個人就被一朵巨大無比、通體透藍的冰之梅花徹底包裹。
然後,整個冰之花開始從邊緣朝中心開始緩緩碎裂。
時間,恢複了流動。
我猛地回過神來,身體和大腦的控制權重新歸位,而升降塔裏的衆人也都安然無恙,沒有任何人受傷。
冰之花此刻已碎裂大半,冷無霜身上的冰晶铠甲也随之瓦解。
他飄在空中,眼神平靜的看着那朵花最後的凋零。
最終,花瓣崩碎,魔焰的身體也随之徹底消散。
隻剩下一把失去了主人的漆黑太刀,孤零零地從空中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