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口、第三口...瓶子很快見底。方一凡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又開了一瓶。酒精開始發揮作用,眼前的景物變得模糊。他摸索着拿起手機,點開通訊錄,手指在喬英子的名字上方徘徊。
最終,他撥通了另一個号碼。
爸...你能來接我嗎?
半小時後,方圓在酒店大堂見到了醉醺醺的兒子。方一凡癱在沙發上,領口沾着酒漬,頭發亂得像雞窩。
怎麽回事?方圓攙起兒子,小聲問道。
方一凡靠在他肩上,含混不清地嘟囔:她要去大漂亮了...兩年...也許更久...
方圓歎了口氣,架着兒子往外走。童文潔在車裏等着,看到這副情景,立刻下車幫忙。
怎麽喝成這樣?明天不是還要拍戲嗎?
方一凡突然擡起頭,眼神渙散:媽...我是不是很失敗?
童文潔和方圓對視一眼,都沒說話。他們把兒子塞進後座,方一凡很快蜷縮着睡着了,像個無助的孩子。
水木大學航天航空學院的實驗室裏,喬英子盯着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機械地敲擊着。衛星模拟程序正在運行,一串串數據從屏幕上滾過,但她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喬老師?喬老師?一個研究生輕輕碰了碰她的肩膀。
喬英子猛地回神。
參數設置好了,您要檢查一下嗎?
喬英子揉了揉太陽穴:好,我看一下。
她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檢查完學生的數據,又去隔壁會議室參加項目進度彙報。會議結束時,系主任宣布了一個好消息:我們的望舒二号衛星項目正式獲得航天局批準,明年六月發射!
實驗室裏爆發出一陣歡呼。同事們互相擊掌慶祝,有人甚至開了一瓶香槟。喬英子勉強扯出一個笑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英子,怎麽了?系主任張教授注意到她的異常,這不是你一直期待的項目嗎?
喬英子放下酒杯:是...隻是有點累了。
張教授是院裏資曆最老的女教授,六十多歲,終身未婚。她意味深長地看了喬英子一眼:到我辦公室聊聊?
辦公室裏,張教授泡了兩杯菊花茶。牆上挂滿了她和各種衛星模型的合影,書架上塞滿了專業書籍和獎杯。
大漂亮的事我聽說了,張教授開門見山,很糾結?
喬英子捧着茶杯,熱氣氤氲中,她的眼睛有些濕潤:
我三十五歲時,也有過類似的選擇。張教授望着窗外,當時斯坦福邀請我去做訪問學者,正好是國内載人航天項目啓動階段。
喬英子擡起頭:您選擇了留下。
是啊,張教授笑了笑,當時有個交往三年的男友,他不想去大漂亮。我以爲項目結束後還有機會,結果...她聳聳肩,他結婚了,新娘是我師妹。
喬英子瞪大眼睛:張教授...
别這副表情,張教授擺擺手,我不後悔。每個選擇都有代價,重要的是你想清楚自己要什麽。她頓了頓,不過,如果重來一次,我可能會更坦誠地面對自己的感情。
喬英子低頭看着茶杯,水面上漂浮的菊花瓣像一艘艘小船,載着無法言說的心事。
季楊楊站在舅舅辦公室門口,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進來。
舅舅劉铮正在看文件,擡頭見是他,立刻露出笑容:楊楊!怎麽有空過來?
季楊楊關上門,沒有坐下的意思:舅舅,華南區的賬目我看過了。
劉铮的笑容僵在臉上:哦?有什麽問題嗎?
虛報差旅費,重複報銷招待費,季楊楊的聲音很平靜,總共十七萬八千六百元。
辦公室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劉铮慢慢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着外甥:你知道你表妹在大漂亮念書,學費多貴嗎?
這不是理由。季楊楊握緊了拳頭。
劉铮突然轉身,眼裏閃着憤怒的光:你從小錦衣玉食,知道普通人養家多難嗎?你媽把你寵壞了!
我已經上報董事會了,季楊楊不爲所動,舅舅,自首吧,還能從輕處理。
劉铮冷笑一聲:好一個鐵面無私的季總!别忘了是誰把你從基層提拔上來的!
正因爲如此,我更不能讓您一錯再錯。季楊楊的聲音有些發抖,公司有審計制度,遲早會發現的。
劉铮頹然坐回椅子上,突然像老了十歲:楊楊,給我三天時間...我把錢補上,主動辭職。别讓你媽知道,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