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李雲龍說不慣羊肉,李同志哈哈一笑:“羊肉可是好東西,禦寒頂飽。”
老闆動作麻利,很快端上三大海碗熱氣騰騰、紅油汪汪的羊肉泡馍。
李同志迫拿起筷子,稀裏呼噜吃起來,吃得額頭冒汗,連連稱贊。
李雲龍那碗,則按照他的要求,隻放了點素臊子和辣子,勉強算是碗“素泡馍”,他也跟着吃了幾口,味道确實香,隻是那羊膻味還是讓他有些不适應。
至于羅部長,哪還有心思吃什麽泡馍啊,注意力全在左右的群衆身上!
而在周圍暗中守護的警衛、秘書們,那更是大氣都不敢喘!
正吃着,旁邊一個打着幡子的算命先生,看這行人不像凡人,想着混一頓飯錢,當時就湊了過來,說道:
“哎呀!這位先生好面相啊!”
那算命先生穿着一件油漬麻花的舊長衫,留着山羊胡,眯縫着眼睛湊過來,嘴裏還念叨着:“哎呀!這位先生天庭飽滿,地閣方圓,隐有紫氣萦繞,絕非池中之物!可否讓老朽細細一看……”
他話還沒說完,一直神經緊繃、眼睛像雷達一樣掃視四周的羅部長“噌”地一下就站了起來,魁梧的身軀像堵牆一樣的擋在李同志身前,一隻手已經按在了腰間,臉色沉了下來,低喝道:
“幹什麽的?離遠點!”
旁邊暗中護衛的便衣們神經也瞬間繃緊,幾道銳利的目光立刻鎖定了這個不速之客。
李雲龍心裏也是咯噔一下,暗罵這算命的從哪冒出來的?他也迅速放下筷子,不動聲色地挪了半步,和羅部長形成犄角之勢,護住李同志另一側!
不過他同時心裏也不由嘀咕:嘿,你這回倒是蒙對了!這面相,何止“絕非池中之物”!
李同志倒沒顯得緊張,他放下筷子,用毛巾擦了擦手,從羅部長身後微微探出身,臉上帶着點無奈又覺有趣的笑意,擺擺手:
“莫緊張,莫緊張。就是個混口飯吃的。”
他看向那被羅部長氣勢吓得後退半步、有點不知所措的算命先生,溫和地說:
“老鄉啊,我不算命哦。不過,你要是還沒吃飯,這碗泡馍的錢,我可以請你哦。”
說着,他作勢要掏口袋。
李雲龍哪能讓李同志掏錢,連忙搶先一步,從自己兜裏掏出幾張零票,塞到那算命先生手裏,“拿着,趕緊吃飯去,别在這兒瞎晃悠。”
那算命先生捏着錢,愣了一下,看着眼前這陣勢(羅部長那要吃人的眼神,李雲龍精幹警惕的姿态,還有附近幾張桌子上隐隐投來的不善目光),就是再遲鈍也明白自己撞上不該惹的人了。
他臉色白了白,也不敢再廢話,忙不疊地點頭哈腰:
“多謝!多謝先生!先生公侯萬代!福壽綿長!”說完,轉身就想溜。
“公侯萬代?”
聽見這話,李雲龍心裏嗤笑一聲,暗道:你小子格局還是小了!首長……
他這念頭還沒轉完,旁邊那桌剛才悄悄打量着的工人,似乎終于鼓足了勇氣,或者說确認了什麽,猛地站了起來,聲音因爲激動而有些發抖,指着李同志脫口而出:“你……你是……你是不是………”
他的話還沒喊出來,羅部長和李雲龍幾乎是同時動了!
羅部長一個箭步上前,看似随意卻力道十足地攬住了那老工人的肩膀,将他後續的話堵了回去,同時壓低聲音快速而嚴厲地說道:
“同志!慎言!注意場合!”
李雲龍則迅速側身,完全擋在了周圍可能投來視線的角度,右手虛擡,做好了随時應對突發狀況的準備。
周圍的便衣警衛也立刻悄然調整了位置,隐隐控制了這個小攤周邊的所有出口和視線盲區。
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
那工人被羅部長攬住,感受到那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和嚴肅的眼神,再看到周圍驟然變得“擁擠”和肅殺的氣氛,剩下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臉漲得通紅,眼裏卻閃爍着無比激動和确信的光芒。
李同志見狀,知道這地方是真不能待了。
他輕輕歎了口氣,對羅部長和李雲龍微微點了點頭,然後朝着那被羅部長半攬住、激動不已的工人投去一個溫和、理解又帶着些許歉意的眼神,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羅部長會意,向李雲龍使了一個眼色,李雲龍則迅速放下錢,上前護着李同志,低聲道:“首長,我們得立刻離開。”
“好。”
李同志不再多言,在李雲龍和立刻圍攏過來的兩名便衣護衛下,快步但從容地走向轎車。
其他警衛人員則默契地分散在周圍,隔開了可能的視線和人群。
李同志上了車,轎車迅速發動,平穩而快速地駛離了這條剛剛還充滿煙火氣的小街。
頓時,攤子驚了起來!
“是他!絕對是他!”
“嘿!怎麽收他老人家的錢呢,這事鬧的!”
衆人嘈雜了起來,這件事,他們得吹一輩子!
車子駛離了喧鬧漸起的街口,彙入北平城暮色漸濃的車流中。
車廂裏一時無人說話,隻有引擎低沉的轟鳴。
李同志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飛掠而過的街燈和行人,半晌,才輕輕地、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歎了口氣:
“唉,看來以後想和群衆們這樣坐下來,吃碗泡馍、聊聊天,是不行喽。稍微一露臉,就興師動衆,驚擾四鄰。”
坐在副駕的羅部長連忙轉過頭,語氣懇切又帶着後怕:
“李同志,不是不讓您接觸群衆,是今天這情況實在太突然、太公開了。”
“那個算命的還好說,可那位老同志……他要是真喊出來,這大街上人來人往的,萬一被别有用心的人聽了去,後果不堪設想!”
“您的安全,關系到黨和國家的大局,容不得半點閃失啊!”
李雲龍坐在李同志旁邊,也接口道:“首長,羅部長說得對。咱們不是怕群衆,是怕藏在群衆裏的壞人。您想了解情況,以後可以讓地方上的同志安排,找些可靠的工人、農民代表座談,既安全,又能聽到真話。像今天這樣冷不丁在街邊……實在是太冒險了。剛才那一下,我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李同志聽了,沉默了一會兒,搖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又理解的苦笑:
“你們說的道理,我何嘗不明白?隻是……有時候,就是想看看最普通的老百姓,在最平常的日子裏,過得怎麽樣。聽聽他們最家常的唠叨,比看多少報告都真切。罷了罷了,”
他擺擺手,“以後注意方式方法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