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後
五年光陰,足以讓一個青澀的大學生成長爲獨當一面的博士。黎燼穿着博士服,站在鏡子前,看着鏡中那個面容俊朗、眼神銳利,沉穩的青年,幾乎要認不出六年前那個會因爲思念而崩潰大哭的自己。
這六年,他是靠着那每周一次(後來有時是半月一次)的電話或短信,一點點熬過來的。像沙漠中的旅人,吝啬地汲取着那點微薄的水分,支撐自己走完漫長的學業之路。他不再歇斯底裏地追問,也不再試圖盲目地尋找,因爲他知道,父親黎淵明一定知曉内情。他曾無數次在家庭聚餐後,或是在父親心情尚可時,小心翼翼地試探:
“爸,他……到底好不好?身體好不好?”這是黎燼最關心,也最不敢深思的問題。他怕聽到不好的答案。
黎淵明看着兒子眼中那份沉澱了歲月卻未曾消減的牽挂,總是輕輕歎口氣,拍拍他的肩膀,語氣是罕見的溫和與肯定:“他很好。小燼,他真的很好。聽話,先專注于你眼前的事。”
父親眼中的了然和那份不容置疑的“很好”,成了黎燼六年裏唯一的定心丸。他不再多問,隻是将所有的思念和疑問都壓在心底,拼命學習、研究,用繁重的學業填滿每一個可能因思念而空洞的瞬間。他在等,等一個答案,等一個歸期。
直到前些日子,那個熟悉的、跨越重洋的号碼再次亮起,段瑾洛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的輕快:“小燼,我要回國了。參加你的畢業典禮。”
那一刻,黎燼握着手機,站在實驗室的窗前,窗外是熟悉的校園景色,他卻感覺周遭的一切都模糊了。心髒在胸腔裏劇烈地跳動,撞擊着六年來積壓的所有委屈、思念、不安和期盼。六年了……他終于等到了。
畢業典禮當天,陽光燦爛。禮堂裏座無虛席,充斥着歡聲笑語和的掌聲。黎燼作爲優秀畢業生代表發言,舉止從容,邏輯清晰,赢得了滿堂彩。但隻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尋着那個熟悉的身影。
終于,在禮堂側後方一個不太起眼的角落,他看到了。
段瑾洛就站在那裏,穿着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身姿依舊挺拔。他正微笑着看向台上,目光溫柔。
黎燼的心猛地一跳,幾乎是瞬間就鎖定了那道視線。他快步走下台,甚至來不及回應導師和同學的祝賀,徑直朝着那個方向奔去。
然而,就在他離段瑾洛隻有幾步之遙時,腳步卻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不對勁。
眼前的段瑾洛,眉眼依舊是他記憶中的輪廓,俊美非凡,甚至……更勝往昔。歲月仿佛對他格外寬容,非但沒有在他臉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讓他煥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耀眼的光彩。讓他看起來……比六年前還要年輕。
黎燼有一瞬間的恍惚,是分别太久,感官遲鈍了嗎?還是思念過度産生了錯覺?爲什麽他覺得段瑾洛……好像不一樣了?。
但這些疑慮在巨大的重逢喜悅面前,顯得微不足道。黎燼甩開那絲怪異感,像一隻終于歸巢的倦鳥,猛地撲過去,緊緊抱住了段瑾洛。他将臉深深埋進對方的頸窩,聲音哽咽,帶着幾分委屈的抱怨,卻又充滿了失而複得的狂喜:
“段瑾洛……你個混蛋!你看,我都老了……你怎麽……怎麽顯得比我還好看了?”
他感覺到段瑾洛的身體先是微微一僵,随即,一雙溫暖而有力的手臂緩緩環住了他,輕輕拍撫着他的後背,動作帶着一種熟悉的、令人安心的節奏。段瑾洛低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着笑意,卻似乎又藏着一絲更深邃難辨的情緒:
“我的小燼,長大了,也更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