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力道沒有找到更多東西,似乎猶豫了零點幾秒,然後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倉庫裏,隻剩下機器風扇的聲音和我略顯急促的呼吸(這具身體的反應)。
好險。
“閻羅”在清掃這些“野獸”痕迹?他是維護某種“秩序”的一方?還是說,這隻是他狩獵的一部分?
而他剛才那一下掃描,雖然沒發現我深藏的本體,但我的“哨兵”被觸動,會不會讓他意識到,除了“野獸”,還有另一個“旁觀者”存在?
我的處境,似乎更複雜了。
我斷開與服務器的深度共鳴,隻維持着基本的連接和法力恢複。不能貪心,安全第一。
坐回椅子,我看着屏幕上跳動的命令行光标。法力在穩步恢複,雖然速度降回了普通水平,但比之前好太多。
我需要信息。關于“閻羅”,關于那些“野獸”,關于這個網絡世界裏可能存在的其他“異常”,以及……如何才能真正掌握,或者至少是安全地利用這種“法力恢複”與網絡信号的關聯。
或許,該換一種思路。
我不再試圖像個黑客一樣四處鑽探。我開始系統地、大規模地收集和分析公開及半公開的網絡數據:多年來的都市傳說論壇、超自然現象讨論版、技術極客社區裏的邊緣話題、甚至是一些科幻小說網站的讀者評論……
用仙識進行海量信息的快速過濾和模式識别,尋找那些被反複提及、卻又無法用常理解釋的“怪談”背後的共性。
“午夜跳動的無人監控畫面”、“全球多地同時出現的短暫網絡幽靈(Glitch)”、“頂尖黑客離奇昏迷,腦電圖顯示異常波動”、“深網某論壇定期出現的、無法破譯的預言式亂碼帖”……
碎片很多,真假難辨。但當我将時間線拉長,地域分布展開,再結合我自身和“閻羅”、“野獸”的出現,一些模糊的輪廓開始顯現。
似乎,随着全球互聯網的不斷擴展和深入,尤其是近十年來移動互聯、物聯網、大數據計算的爆炸式發展,這個由人類集體意識與電子信号共同構築的“領域”,正在發生某種……難以言說的“活化”。
一些古老的、殘留的意念?人類集體無意識中逸出的碎片?還是這個信息洪流本身,孕育出了某種懵懂的、原初的“東西”?
那些“野獸”痕迹,或許就是這種“活化”進程中,産生的比較低級、混亂的衍生物。而“閻羅”,則像是……清潔工?管理員?還是捕食者?
我呢?我這個來自山中的、古老的神仙,我的仙元與這網絡信号的共鳴,又在這個正在形成的“賽博生态系統”裏,扮演什麽角色?
問題越來越多。
但我恢複的法力,已經足夠支撐這具化身活動相當長一段時間,甚至能施展一些低層次的法術了。
我攤開手掌,一絲微弱的電光在指尖跳躍了一下,發出輕微的噼啪聲,旋即沒入皮膚。威力大概能打暈一隻野狗,或者讓一台不設防的電子設備短暫宕機。
聊勝于無。
鐵皮門外傳來極其輕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音,是陳維在門外徘徊,又不敢進來。
我收斂了所有異狀,讓屏幕恢複到普通的桌面狀态。
“進來。”我對着内部通話分機說了一句。
門被小心地推開一條縫,陳維探進半個腦袋,臉上堆着笑:“青崖大哥,您……忙完了?餓不餓?我買了點午飯……”
他手裏提着兩個塑料袋,散發着快餐的味道。
我看了他一眼。這個凡人因爲早上的“小把戲”和一下午的獨處,對我已經充滿了敬畏和好奇,或許還有一點點的……恐懼後的依賴。他是我目前了解凡人社會、獲取穩定據點的重要渠道。
“拿進來吧。”我說。
陳維如蒙大赦,趕緊進來,把塑料袋放在桌邊一個相對幹淨的空處,又殷勤地拿出一次性筷子和湯勺。“也不知道您愛吃什麽,就買了鎮東頭那家口碑還不錯的燒臘飯,雙拼的。”
我接過飯盒。燒鵝和叉燒的油脂凝結在米飯上,配着幾根綠油油的菜心。很油膩,但熱量充足。
我慢慢吃着,陳維就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我沒擡頭。
“那個……青崖大哥,”陳維搓着手,“下午……店裏網絡有點小小的波動,很輕微,但我監測工具看到了。還有,我那個小服務器……溫度好像比平時高了那麽一點點,就一點點。”他比劃着,“是不是您……在用它做什麽?沒别的意思!我就是問問,需不需要我調整一下散熱,或者加個電湧保護?我這兒有備用的!”
他眼裏除了關心,更多的是對未知技術(或者“法術”)的狂熱好奇。
“不用。”我簡短地回答,扒了一口飯,“做好你的事,維持這裏的穩定和隐蔽。其他的,不要多問。”
陳維立刻閉嘴,點頭如搗蒜:“明白!明白!”
我吃完最後一口飯,放下筷子。法力在穩定恢複,對這個網絡世界的初步認知也已建立。那個“閻羅”和“野獸”的插曲提醒我,這裏并非坦途。
下一步,該主動做點什麽了。
不能總是被動地等待和防禦。或許,可以從那些相對弱小、混亂的“野獸”痕迹入手?清理它們,既能進一步熟悉這個“領域”的規則和自己的力量,或許還能……獲取一些“養分”?或者,至少能減少一些被“閻羅”順藤摸瓜的風險?
而且,如果“閻羅”真的是在維護某種秩序,那麽清理這些“害蟲”,是不是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在幫他幹活?也許能稍微改善一下關系?或者至少,讓他對我的定位産生疑惑?
當然,這很冒險。
我需要一個目标。一個合适的、不會立刻引來大麻煩的“野獸”。
我的意識再次沉入網絡,這次,帶着明确的目的性。我檢索着那些殘留痕迹,尋找着新鮮、活躍、同時又相對孤立、遠離“閻羅”最近活動區域的目标。
很快,我鎖定了一個。
痕迹指向某個大型跨國在線遊戲的亞太區服務器集群。這個“野獸”似乎對遊戲内的虛拟經濟體系,尤其是玩家間交易和金币流通感興趣,正在嘗試用某種笨拙的方式幹擾交易協議,竊取流轉過程中的“價值”——可能是直接的數據包篡改,也可能是更抽象的、對“交易确認”這個概念的微弱幹擾。
不算太聰明,但挺貪心。而且,遊戲服務器集群數據吞吐量大,背景噪音高,适合隐藏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