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内一時間陷入了詭異的沉寂,隻有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
那胖和尚專心開車,仿佛剛才那句暗藏機鋒的話不過是尋常的閑聊。
很快,古樸典雅的嶺城大學校門便映入眼簾。
百年學府,古木參天,書香與花香交織在空氣中,帶着一股甯靜而緻遠的氣息,沖淡了沈葉心中方才升起的那一絲警惕。
他記得姬雲身上那股獨特的、若有若無的清冷幽香,隻要她在這校園裏,自己循着氣息找過去便是。
沈葉随手掃碼付了車費,推門下車,頭也不回地朝校内走去。
然而,他前腳剛踏進校門,身後就傳來一個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如同跗骨之蛆,精準地跟在他三步之外。
沈葉猛地頓住腳步,轉過身,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隻見那胖和尚不知何時也下了車,雙手合十,臉上依舊挂着那副人畜無害的彌勒佛笑容,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大師傅,車費結清了,你這是……舍不得我這個回頭客?”沈葉的語氣裏帶上了點不耐煩。
胖和尚聞言,笑得更歡了,肥碩的肚皮都跟着一顫一顫。
“阿彌陀佛,施主誤會了。”他慢悠悠地開了口,聲音依舊沉悶如鍾,“貧僧不僅兼職開出租,還兼職……殺人越貨。”
此話一出,周圍空氣的溫度仿佛都降了幾度!
“不過施主請放心,”胖和尚話鋒一轉,臉上竟露出一絲苦惱,“雇主讓貧僧取你性命,可貧僧又欠了另一位故人的人情,答應了不能殺你。這可讓貧僧好生爲難啊,愁得我昨晚多吃了三碗齋飯。”
他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皮,表情十分認真。
“所以貧僧思來想去,想到了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貧僧不殺你,但總得跟雇主有個交代。這樣吧,貧僧就跟着你,找個機會,跟你光明正大地打一架,無論輸赢,這樁生意就算了了。”
沈葉聽得眼角一陣抽搐。
這他媽都叫什麽事兒?殺手當得這麽光明磊落,還帶提前預約打架的?
他腦中電光火石間閃過一個念頭,一個名字脫口而出。
“貫清盟!”
沈葉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你是段雲心那小丫頭提過的,要來殺我的三個師兄之一?”
胖和尚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随即便恢複了那副笑呵呵的模樣,坦然地點了點頭。
“施主聰慧。貧僧,法号‘戒殺’。”
戒殺?
沈葉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出來。
一個職業殺手,法号叫戒殺?你們貫清盟取名字都這麽有創意的嗎!
“戒殺大師,”沈葉忍不住調侃,“你這法号和你這兼職,是不是有點業務沖突啊?”
戒殺和尚一臉天真地眨了眨眼:“施主此言差矣。正因爲貧僧戒殺,所以才隻能兼職殺人啊,要是全職,豈不是破了戒?”
這邏輯簡直無懈可擊,沈葉一時竟無言以對。
見這胖和尚“戒殺”似乎真的沒有立刻動手的意思,沈葉也懶得跟他再廢話。
眼下,找到姬雲才是正事。
“既然眼下不打,那便走着。”
他丢下這句話,不再理會身後的跟屁蟲,徑直朝校園深處走去。
戒殺和尚也不惱,依舊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像個盡職盡責的保镖,還不時東張西望。
“這大學真不錯,比我們寺廟寬敞多了。”
沈葉屏氣凝神,将五感提升到極緻,仔細分辨着空氣中紛繁複雜的味道。
很快,那一縷熟悉的、清冷的幽香,如同一根無形的絲線,牽引着他的方向。
穿過林蔭小道,繞過一汪碧湖,前方豁然開朗。
一片竹林深處的露天書畫苑,數十名學生和一些附庸風雅的社會名流正圍在那裏,現場安靜得落針可聞。
而在人群的中央,一張古樸的楠木長案後,端坐着一道纖塵不染的白色身影。
正是姬雲!
她今日換上了一身素雅的白色長裙,三千青絲如瀑般垂下,未施粉黛的絕美臉龐上,神情專注而恬靜。
她手腕皓白如雪,正執着一支狼毫筆,在宣紙上行雲流水般揮灑。
靜若處子,動如清風拂柳。
她坐在那裏,便自成一幅絕美的古風畫卷,讓周圍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書法慈善義賣,爲山區兒童獻愛心……”
原來是在做慈善。
沈葉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目光再也無法從那道身影上移開。
不知爲何,他的心髒不争氣地“砰砰”狂跳起來,一股難以言喻的熟悉感與親近感湧上心頭。
那感覺玄之又玄,仿佛跨越了千百年的時光,隻爲這一眼的重逢。
這姑娘……跟自己絕對有天大的緣分!
隻可惜……他暗自感應了一番,并未從姬雲身上感受到絲毫先天靈女的獨特氣息。
而且直到現在,他隻知道她代号“姬雲”,連真實姓名都不知道,更無從判斷她究竟是不是自己那九份婚書上的其中之一。
就在沈葉看得出神,心潮澎湃之際,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在他耳邊幽幽響起。
“阿彌陀佛,施主看得倒是入神。”
戒殺和尚不知何時湊了過來,臉上挂着洞悉一切的促狹笑容。
“貧僧聽說,施主身邊已經有我小師妹做未婚妻了,怎麽還這般盯着别的女子?小師妹若是知道了,怕是……要吃醋的吧?”
沈葉猛地轉過頭,就見胖和尚笑眯眯的盯着自己。
他啧了一聲。
“看幾眼怎麽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此乃男兒本色!”他振振有詞,“再說了,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命運的紅線,它自己就往我身上纏,我這叫身不由己,懂嗎?”
爲了增加說服力,沈葉甚至從懷裏掏出了一沓用油紙包得好好的婚書,在戒殺和尚眼前晃了晃,那厚度,簡直跟菜市場裏批發的大白菜似的。
“瞧瞧,這都是割舍不開的命運啊,婚書太多,我也很苦惱。”
戒殺和尚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死死盯着沈葉手中那厚厚一沓婚書,臉上的肥肉不自覺地抽搐了兩下,眼角狂跳。
那慈悲爲懷的眼神裏,第一次迸射出了名爲“嫉妒”的兇光,那雙合十的胖手,更是青筋畢露,骨節捏得“咯咯”作響。
這小子……太他媽招人恨了!貧僧想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