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隻淡淡飄來一句:“趕緊的。歇着去。”
連紅茶茶也從百忙之中擡起頭,軟軟地“嘤”了一聲,像是在說“晚晚放心去睡吧”。
被全方位“嫌棄”且“孤立無援”的林青晚,最終隻能認命地歎了口氣,乖乖鑽進自己的房間。
門被大哥從外面輕輕帶上。
林青晚幾乎是腦袋一沾枕頭,連日積累的疲憊便将她迅速拖入了沉沉的夢鄉。
第二日巳時,兄妹幾人迎着林景天幽怨的目光,浩浩蕩蕩踏上了歸途。
冬日蕭瑟,官道兩旁的樹木早已落光了葉子,隻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和頭頂灰蒙蒙的天空。
林青晚一上車就把自己塞進了最厚實的被褥裏,隻露出一雙半眯着的眼睛,活像一隻準備冬眠的貓兒。車簾縫隙裏鑽進來的冷風讓她縮了縮脖子,
嘟囔道:“這鬼天氣,隻想在火炕上窩着,出來趕路簡直是反人性……”
車外,大哥林冬青和四哥林防風輪流趕車,每次換班鑽進車廂時,都帶着一身寒氣,凍得牙關直打顫,好半晌才能緩過來。
偏偏林川柏和林君遷像是感覺不到冷,非要騎着那兩匹高頭大馬。
寒風把他們的臉吹得通紅,兩人卻依舊興緻高昂,不時指着遠處某處景緻大聲說笑,仿佛這不是寒冬趕路,而是春日郊遊。
更離譜的是阿壽。
少年形态的他完全不受低溫影響,時而綴在馬車旁,聽着車内林青晚有一搭沒一搭的抱怨;
時而“咻”地一下加速,追上前面縱馬的林川柏和林君遷,對着被風吹得龇牙咧嘴的兩人發出無聲的嘲笑;
時而又興緻勃勃地偏離官道,一頭紮進路旁枯寂的林子,片刻後帶着幾縷沾染的枯枝殘雪穿回車内,帶進一股更深的寒意。
“阿壽,”林青晚忍無可忍,從被卷裏探出腦袋,有氣無力地抗議,“你能不能消停點?我看着都冷。”
紅茶茶緊緊偎在她懷裏,隻露出一個毛茸茸的紅色小腦袋,聞言立刻用力點頭,細聲細氣地附和:“嘤!就是就是!阿壽哥哥飄來飄去,茶茶的毛毛都被你帶進來的冷風吹得很冷!”
阿壽剛好從車壁外探進半個身子,聞言挑了挑眉,伸手點了點紅茶茶的鼻尖:“小慫包。”他嘴上嫌棄,目光掃過林青晚縮成一團的模樣,還是默默飄遠了些,将周身不自覺散發的些許陰寒之氣收斂得更緊。
林川柏恰好打馬回頭,聽到阿壽“訓”狐狸這一幕,哈哈大笑道:“小妹,茶茶,你們不懂!這叫頂風冒雪,縱情馳騁!是男兒本色!”
他說着,還朝阿壽豎了個大拇指。
阿壽抱臂飄在半空,對着林川柏那凍得發紫卻依舊興奮的臉,毫不客氣地拆台:“我看你是被風吹傻了。”
林君遷也湊過來,哈着白氣嚷嚷:“三哥!跟阿壽賽一圈怎麽樣?看是他的‘飄’快,還是我們的馬快!”
“來就來!”林川柏立刻被點燃了勝負欲,一拉缰繩就要沖出去。
阿壽輕笑一聲,身影一晃,已如離弦之箭般掠出數丈,還不忘回頭丢給兩人一個挑釁的眼神。
“嘿!耍賴!”林川柏怪叫一聲,與林君遷催馬急追。
一時間,官道上隻見雙馬飛奔,前面一道快得隻剩殘影的玄色流光,倒是給這寂寥的冬日旅途平添了幾分不合時節的“熱鬧”。
車内,林青晚看着窗外那三道你追我趕、精力過剩的身影,無奈地歎了口氣,把臉往溫暖的狐毛裏埋得更深了些。
“瘋子……”她含糊地評價道,不知是在說外面那兩位哥哥,還是那個飄起來就沒個正形的百年老鬼。
紅茶茶在她懷裏蹭了蹭,發出贊同的咕噜聲。
一人一狐繼續她們倆的冬日打盹。
突然颠簸感消失,林青晚迷迷糊糊地嘟囔:“怎麽了?到哪兒了?”
車簾外傳來大哥林冬青有一絲無奈的聲音:“小妹,老三和老五他們在路邊,發現了一窩狼。母狼看着快不行了,還護着三隻小崽子,在雪地裏凍得夠嗆。他倆正商量着要不要管這閑事。”
“狼?小狼崽?” 剛才還睡意朦胧的林青晚瞬間來了精神。
她懷裏,紅茶茶也立刻支棱起小腦袋,一雙狐狸眼裏滿是好奇,粉嫩的鼻尖輕輕聳動,似乎想隔着車廂嗅到同類的氣息。
林青晚心裏的小算盤撥得噼啪響,
【家裏從前養的大黑小黑沒了之後,總覺得少了點什麽。養幾匹狼看家護院,聽着就比土狗威風!至于野性難馴?】
她餘光瞥了一眼懷裏毛茸茸的茶狐狸,再加上現在還在外面看熱鬧的阿壽,【有他們倆在還能讓幾隻狼崽子翻了天?不與考慮!】
紅茶茶則想起了青丘自己家後山裏那隻總跟它搶靈果的“臭”小狼,雖然讨厭,但眼見它同類活活凍死,不幫忙,那也是不行的。
小狐狸喉嚨裏發出細弱的嗚咽,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林青晚的手腕。
“走,瞧瞧去。”林青晚當機立斷,就要掀開車簾。
“等等!”林冬青趕緊阻攔“外面風跟刀子似的,你裹嚴實點!把那件厚披風系上,領口捂好了!”
他話音未落,一道玄色虛影已先一步從車簾縫隙“流”了進來,正是阿壽。
老鬼抱着胳膊,坐在車廂角落,嘴角噙着一絲看熱鬧的笑意:“啧,林老三那傻大膽,居然想徒手去撈狼崽,也不怕那母狼臨死反撲給他一口。”
他雖說着風涼話,身體卻是悄無聲息地擋在了車窗漏風的那一側。
紅茶茶聞言,立刻附和:“嘤!三哥哥好笨!晚晚,我們快去看看,别讓三哥哥被咬了呀!”
它一邊說,一邊靈活地竄到林青晚肩頭,蓬松的大尾巴順勢圈住她的脖頸,像個天然暖和的毛領子。
林青晚被大哥和阿壽一明一暗地盯着,隻得認命地抓起旁邊那件厚實的棉披風,把自己裹成了一顆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