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果說了,你們能放過我們嗎?”
“你想多了。”林青晚幹脆利落地打斷她,語氣平淡的很,“死了這麽多人,你想讓我放過你?那些被你害了的人,可曾求過你放過他們?”
她往前走了半步,對上老婦人那雙不人不鬼的眼睛:“讓你自己說,是給你個少受點罪的機會。你大可以不說,我自然有别的法子知道。”
說完,她手上突然出現一張符紙,輕輕一晃。
符紙無火自燃。
幾乎就在火焰騰起的瞬間,堂屋内陰風驟起!一團黑霧憑空湧現,又迅速散去,露出兩道身影。
一大一小,正是熟得不能再熟的老黑與小黑。
“青晚先生安好!”老黑拱手行禮。
小黑則眼睛亮晶晶的,先瞅了瞅林青晚,又瞄向飄在半空的阿壽,張嘴就喊:“阿壽爺爺!”
阿壽身子一抖,差點從空中栽下來:“爺爺?”
“對呀!”小黑理直氣壯不懂就問,指了指自家老爹,“我爹說了,您存在的時間比他還早好多呢,不叫爺爺叫什麽?難道叫太爺爺?”
“咳!阿壽大人,我喝多了亂說的,你别聽小孩子的!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老黑一把捂住兒子的嘴,那張黑臉難得露出幾分尴尬,生硬地轉開話頭,“青晚先生忽然召請,可是有什麽要緊事?”
林青晚朝地上那堆“粽子”揚了揚下巴:“你且看看你身後的這些!。”
老黑這才轉身,目光掃過地上被捆得嚴嚴實實的一幹人等。待看清那老婦人和她那幾個“兒孫”的面相氣息,他先是一愣,随即樂了:
“喲!原來是你們!”
小黑也從老爹指縫裏擠出聲:“老爹!他們就是判官爺爺讓咱們查的那夥嗎?”
“正是。”老黑點頭,轉向林青晚,“青晚先生,您真是我的大貴人!”
他解釋道:“昨日判官大人翻閱生死簿,察覺此地陽壽記錄的人頭數有異。查遍勾魂記錄,發現該到地府的陰魂卻一直沒到。大人便命我來此查探。”
老黑有些無奈道:“我昨日便到了,在村裏村外轉了幾圈。村裏人是有些呆滞,陽氣也弱,可個個壽數綿長,瞧不出什麽大問題。這祠堂我也來看過,當時并無陰氣鬼氣,隻當是尋常家廟。卻沒想到,底下竟藏着這麽一群玩意兒!”
林青晚也聽得有些樂了,指了指旁邊面如死灰的陳有福兄弟:“我們本是路過,雖覺這村子氣氛古怪,卻也不想多事。奈何他們‘盛情難卻’,非要把我們綁進來。”
她攤攤手,一臉“我也很無奈”:“這下倒好,順手幫你們把案子破了。”
老黑哈哈大笑,連連拱手:“多謝先生!回去我定向判官大人爲您請功!”
他目光落回那老婦人身上,臉色沉了下來:“說吧,你們偷了多少人的陽壽,占了幾個身子?那些被你們替換掉的原主魂魄,又被你們弄到哪兒去了?”
那老婦人這會兒已是面無人色,看着眼前這一屋子的陰差、鬼、人、精靈的,終于徹底癱軟下去。
她知道,今夜是躲不過去了。
“我年輕的時候,”她啞着嗓子開了口,“恨透了我家那個死鬼。家裏窮他脾氣大,三天兩頭打我,還在外頭和村尾的王寡婦拉扯不清。”
“有一回,我上山挖野菜,在山溝裏看見個渾身是血的年輕道士。總不能見死不救吧?那可是一條人命。”
她說到這裏,偷偷擡眼,飛快地瞥了一下林青晚。看到林青晚臉上沒任何表情。隻好自己繼續說:
“我把他拖了回來。可我家那死鬼,見了面就紅了眼,非說我偷漢子,抄起扁擔就往死裏打。若不是那道士醒來,摸出銀子塞給他,我怕是早被打死了。那道士就這麽在我家養了一個月的傷。”
“後來他傷好了,走了。死鬼還是那副德行,天天打我。就在我以爲遲早要被他打死的時候”她聲音頓了頓,
“他突然變了。不再賭,不再找王寡婦,也不打我了,對我好得很。”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心裏頭明鏡似的。這副皮囊還是陳老大,裏頭怕是早就換了。可那又怎樣?至少‘他’對我好。”
“沒過多久,‘陳老大’就跟我說了實話。”老婦人眼神空茫起來,“他說,芯子裏就是那個道士。他教會了我一個法子,能借着别人的身子,一直活下去,一直‘年輕’下去。”
“後來,我給他生了兩個兒子。再後來,他就走了。我知道他沒死,隻是去了别處。他給我留了不少銀子,還有那法子的全部關竅。我照着做了,把自己家修成了這祠堂,輕易不再露面。他設的陣法也一直存在,除了我陳氏人帶進來的人,沒人能看得到這祠堂的不同。”
“後來,我給兒子們也換了‘皮’,再後來,是孫子,重孫子,”她聲音漸低,
“你問我害了多少人?我記不清了。遇着合适的,身子骨好的,就換了。不合用的,熬成‘養元丹’,也能添些壽數。隻是這皮囊,最多用上二十年,就得換新的。”
她忽然激動起來,手指指向門外:“這村子不能沒人氣!所以我給他們藥丸,讓他們活得長些,丢點魂兒算什麽?總比死了強!”
她猛地轉向林青晚,眼裏盡是癫狂,“那些人的魂魄去哪兒了?我可以告訴你們!隻要你放了我的兒孫!都是我幹的!他們沒辦法,都是聽我的!”
一直安靜旁聽的老黑,此刻冷哼一聲:“你們這做的樁樁件件,都是重罪。沾了人命的,誰也跑不了。”
林青晚走到老婦人面前,蹲下身,平視着她渾濁的眼睛。
“放不了。”她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吐出。
她站起身,不再看那老婦人,轉向老黑:
“既是地府要案,這些人,還有村裏那些服藥失了魂的村民,便都交給黑大哥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