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兒,可是有什麽事?”張夫人也注意到了這邊,走了過來。
“沒事呢,隻是有些像一位故人,情緒有些激動了。”
這大宅院的人哪個不是人精一樣的存在。張夫人立即明白了林青晚的意思,便不再說什麽,拉着林青晚回到席面上。
宴席的後半程,林青晚吃得有些食不知味。
林家兄弟裏,除了林冬青和林景天被張侍郎父子留在前廳應酬說話,其餘幾個輪流找着由頭就往廊下走,目光在那癡兒公子和冷面小将軍身上來回打轉。
林川柏性子最急,看到那少年将軍側臉時,眼眶都紅了,嘴巴一張,“小”字都到了嘴邊,被旁邊的林防風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嘴拖到角落。
“三哥!”林防風壓低聲音,“小妹交代了,天大的事,也得等出了張府的門再說!”
林川柏掙了一下,到底忍住了,隻拿眼死死盯着那邊。
廊下,那位少年将軍并非毫無所覺。
林家兄妹那些遮掩不住的驚詫、激動、瞬間泛紅的眼眶,他都收入眼底,心中已有大概的猜測。
然而,現在更牽動他心神的是另一件事,就是剛才眼前的癡兄長那短暫的清醒以及和林青晚的互動。
宴席結束,林家兄妹辭别張家衆人,剛走出張府大門,便見一輛有着鎮北将軍府徽記的馬車靜靜停在不遠處。
車簾掀開,那位少将軍利落地跳下車,徑直朝他們走來。
林冬青和林景天尚不知席間發生的事,乍見這位容貌竟與五弟極其相似的少年将軍迎面而來,都是一愣。
林冬青腦子還沒轉過彎,嘴巴卻已經快過腦子,脫口而出:“小六!”
壽紫霖行禮的動作頓了一下,随即如常抱拳:“在下壽紫霖。鎮國将軍府次子,家父特命我在此等候,想請諸位過府一叙。”
林冬青被他這疏離的回應和陌生的名字弄得有些茫然,下意識想上前細問,卻被林青晚輕輕拉住了衣袖。“大哥,車上說。”
壽紫霖目光轉向林青晚,眼中閃過探究。這位林姑娘今日在席間的短暫失态,以及之後明顯約束兄長沖動的舉動。
林青晚迎上他的視線,方才的心緒已被壓下,臉上泘現的一抹得體的笑容,又是那個看起來通透淡然,不動氣色的林家姑娘了。
“好。”她點點頭,“既是将軍相邀,我們兄妹便叨擾了。”
她輕輕吸了口氣,感覺那份熟悉的,屬于“林青晚”的理智與鎮定,終于重新回到了身體。
阿壽躲在鈴铛裏,沒有出來,紅茶茶一直在林防風的懷裏,也不敢出聲。
不管是眼前的少将軍的由來,還是馬車裏那個與阿壽一模一樣的癡兒少爺謎團,總得一步步來。
第一步,最爲直接去将軍府。
馬車裏,林青晚将席間所見,以及那位少将軍身上确鑿無疑屬于林小六的氣息,簡單重點地告訴了哥哥們。
人是找到了,可看那壽紫霖當時的反應,平靜無波,不見半分驚喜,就是不知道他是否還願意認歸林家。本打算回家商量一下,再看怎麽辦。
卻不料對方先行一步,通知了将軍。将軍府這麽急急地想見見,估計多半是爲着那位癡兒公子當時那一點不尋常的反應。
至于阿壽與那癡兒公子之間到底是怎麽回事,阿壽自打出了剛縮進養魂鈴裏就一直悄無聲息,半點解釋都沒有。
林青晚說完,看向幾位哥哥。
林防風低着頭,半晌才輕聲道:“到時看吧。若他不想認,就算了。看他過得挺好,爹娘知道了,也能放心。”
待到兄妹幾人被引入将軍府前廳,才發現廳内已坐了好些人。上首坐着一位白發慈祥的老夫人,右手邊是一位不怒自威的中年将軍,左手邊是位面容溫婉的夫人。
氣氛有些鄭重。
那位癡兒公子一路安安靜靜,此刻一見座上三位,立刻像孩童般歡喜地跑上前,親昵地挨着老夫人腳邊的腳踏坐下,仰頭笑道:“祖母,爹爹,娘親!辰兒回來啦!弟弟還帶了客人來呢。”
“辰兒回來了,玩得可高興?”老夫人柔聲問,輕輕撫摸他的頭發。
“高興!弟弟一直陪着我呢。”壽紫辰用力點頭,笑容天真的很。
看着這一幕,林家兄妹壓下心中萬千思緒,上前向将軍與夫人行禮。
“霖兒方才派人快馬來說,說辰兒在席間,在林姑娘面前似有片刻神智清明。我請諸位過來,是想當面問詢此事。”壽将軍擡手示意看座上茶,“此外,諸位對霖兒,似乎也格外關注?”
林景天起身,恭敬行禮:“回将軍,晚生林景天,這是我大哥和弟弟妹妹們。關于大公子之事,其中緣由我們也不知道,要等我小妹弄清楚了才好告訴大家。至于對少将軍,”
他看了一眼沉默立在側的壽紫霖,一字一句的回答,“實不相瞞,我家幺弟幼時被人拐帶,至今下落不明。他排行第六,小名‘小六’。少将軍容貌與我四弟、五弟有幾分相似。方才情急之下,我們兄妹确有失态,驚擾了少将軍。想來天下相似之人甚多,應是我們認錯了。”
壽将軍與老夫人、夫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目光再次落在壽紫霖與林君遷臉上,心中已有了七八分數。
“我這二子紫霖,”壽将軍朗聲說道,坦坦蕩蕩地的沒有一絲隐瞞。“是我十數年前于在北方收養的。那時他身染重疾,高熱昏迷,倒在路邊,醒來後除了知道自己叫‘林小六’,其它都不記得了。收養他後便爲他取名‘壽紫霖’。”
壽老夫人接口道:“當年将軍帶回這孩子時,便是這般不苟言笑的性子。這些年來,他也到處打聽尋找自己家人,但隻有一個名字,沒有任何線索。”
她朝壽紫霖招招手,“霖兒,你上前來,說說你如今的想法。”
壽紫霖依言上前,身姿筆挺,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