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如怒濤般席卷而來,無情地撕扯着枯黃的樹葉,它們在空中無助地翻滾、盤旋,最終被狠狠地摔落在青石闆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沈璃站在這狂風肆虐的庭院前,單薄的衣衫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她不禁打了個寒顫,連忙緊緊地裹住自己的身體。
她的手中提着一隻破舊的木桶,那木桶的表面布滿了歲月的痕迹,桶身也因長期使用而磨損得有些變形。沈璃站在靜思院門前,凝視着那扇緊閉的大門,仿佛能透過它看到門後的世界。
這座王府的靜思院位于最偏遠的角落,與其他華麗的建築相比,顯得格外冷清和破敗。連那懸挂在門上的牌匾都已失去了往日的莊重,傾斜着懸挂在半空,仿佛随時都會掉落下來。牌匾上的“靜思院”三個字被蛛網纏繞,在風中搖搖欲墜,不時發出“吱呀”的聲響,仿佛是這座院子發出的歎息。
三個月内把這院子收拾幹淨,否則别想領月例!林婉柔貼身丫鬟春桃臨走前惡狠狠的話語猶在耳邊。沈璃知道,這是那日賞花宴上自己拒絕爲林婉柔作詩的報複。
“靜思院西廂房第三個磚縫……”這句話聽起來有些神秘,仿佛其中隐藏着什麽重要的線索或者秘密。張婆子到底是敵是友呢?目前還無法确切判斷。她可能是一個關鍵人物,知曉一些不爲人知的事情;也有可能是一個居心叵測的人,故意引導去某個地方。無論如何,靜思院西廂房肯定是一個需要去探究的地方。那個第三個磚縫,也許就是解開謎團的關鍵所在。然而,絕對不能匆忙行事,必須謹慎對待。在沒有足夠的信息和準備之前,貿然前往可能會帶來意想不到的後果。
木門發出刺耳的呻吟,沈璃踏入院内。枯黃的雜草沒膝,幾株歪斜的老梧桐伸展着光秃秃的枝丫,像是幹枯的手臂指向灰蒙蒙的天空。正屋的窗紙早已破爛,黑洞洞的窗口像一隻隻眼睛,冷冷注視着這位不速之客。
先從正屋開始吧。沈璃自言自語,踩着吱呀作響的台階推開了主屋大門。
一股黴味夾雜着塵土撲面而來,沈璃忍不住咳嗽起來。陽光透過破敗的窗棂,在積滿灰塵的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屋内家具東倒西歪,一張雕花大床上挂着殘破的帳幔,随風輕輕擺動,恍若幽靈。
沈璃挽起袖子,開始清理。灰塵嗆得她眼淚直流,手指被木刺紮出了血珠。但她不敢停,林婉柔派來的眼線說不定就在暗處盯着。
沈家大小姐,如今淪落至此。沈璃苦笑,抹去額頭的汗水。她想起父親書房裏那幅竹經霜雪節愈堅的字畫,咬緊了牙關。
一連七日,沈璃從天明忙到日落,總算将正屋和東西廂房收拾出了模樣。第八日清晨,她來到最偏僻的西廂房。這間屋子比其他房間更加破敗,門框歪斜,似乎随時會倒塌。
沈璃用力推門,門卻紋絲不動。她後退幾步,猛地一撞——
嘩啦!門開了,沈璃卻因用力過猛摔倒在地。手掌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她擡頭望去,不由怔住。
這間廂房與其他房間不同,雖然同樣積滿灰塵,但家具擺放整齊,仿佛主人隻是暫時離開。靠窗的書案上,筆墨紙硯一應俱全,隻是蒙了厚厚的灰。最引人注目的是牆上挂着的一幅畫像,畫中女子眉目如畫,正含笑凝視。
這是...前朝公主的畫像?沈璃湊近細看,驚訝地發現畫中人與自己有幾分相似。沈璃也默默數着磚縫,第三個磚縫正好就在這畫像背面,經過這幾天在靜思院的觀察,這裏雖然人迹罕至,但是每天還是會有人經過,所以她謹慎的又在廂房周圍轉了轉,确定沒有人後,她伸手想拂去畫上灰塵,卻不小心碰到了畫軸。
一聲輕響,畫後的牆壁突然彈開一個小暗格!
沈璃的心猛地一跳。她四下張望,确認無人後,顫抖着手探入暗格,摸出一個紫檀木匣。匣子做工精緻,鎖扣處卻已生鏽。她用力一掰,鎖扣應聲而斷。
匣中是一疊泛黃的信箋和一枚玉佩。沈璃展開最上面一封信,字迹已經模糊,但仍可辨認:
沈家那件事已辦妥,證據已銷毀。蕭大人可高枕無憂...
沈璃的手劇烈顫抖起來,紙張發出簌簌聲響。她急忙翻看其他信件,大多殘缺不全,但等字眼反複出現。最令她震驚的是,其中一封信末尾赫然蓋着蕭家族徽!
蕭珩...沈璃死死攥住信紙,指甲陷入掌心。她終于明白爲何父親臨終前要她遠離蕭家。原來沈家滿門抄斬,蕭家竟是幕後黑手之一!
玉佩入手冰涼,沈璃翻轉查看,背面刻着一個字。這枚玉佩她曾見蕭珩佩戴過,是蕭家祖傳之物。爲何會藏在這裏?
窗外突然傳來腳步聲,沈璃渾身一僵。她迅速将信件和玉佩藏入懷中,剛合上空匣放回暗格,房門就被推開。
喲,沈姑娘這是在偷懶呢?春桃帶着兩個粗使婆子站在門口,眼中閃着惡意的光。
沈璃強自鎮定,拿起一旁的抹布:我在打掃這間廂房。
春桃冷笑一聲,大步走進來環視四周:林側妃讓我來看看你打掃得如何。這都七八日了,院子還是這般破敗,莫不是存心怠慢?
靜思院荒廢多年,非一朝一夕能收拾幹淨。沈璃垂眸道,心跳如鼓。懷中的信件仿佛烙鐵般滾燙。
春桃走近書案,手指劃過桌面,留下一道痕迹:擦得不夠幹淨啊。她突然轉身,一把抓住沈璃的手腕:這是什麽?
沈璃低頭,看到自己袖口沾了一點墨迹——想必是剛才翻閱信件時不小心蹭上的。
可能是整理書案時沾到的舊墨。沈璃試圖抽回手,卻被春桃攥得更緊。
舊墨?春桃眯起眼睛,我聽說靜思院曾是老王爺藏書之地,莫不是沈姑娘發現了什麽寶貝,想偷偷據爲己有?
沈璃心中一凜,面上卻不顯:春桃姑娘說笑了。這院子破敗至此,哪有什麽寶貝?
是嗎?春桃突然松開她,對兩個婆子使了個眼色:搜搜看。林側妃說了,這院子裏的一草一木都是王府财産,可不能讓人偷了去。
兩個婆子立刻上前,粗暴地翻箱倒櫃。沈璃站在原地,冷汗浸透了後背。她看着一個婆子走近暗格所在的牆壁,心跳幾乎停止。
這牆怎麽...婆子伸手摸了摸牆面。
沈璃急中生智,突然指着窗外:那是什麽人?
趁三人轉頭之際,她迅速踢倒一旁的矮凳,發出巨響。
作死啊!春桃怒罵,一驚一乍的做什麽?
抱歉,我看花眼了。沈璃低頭認錯,暗松一口氣。婆子已經離開了那面牆,轉而翻檢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