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轉身,眼神銳利如刀,掃向押着沈璃的侍衛,聲音陡然拔高,帶着森然的殺氣:“拶子伺候!”
“是!”
一聲應和如同悶雷。一個侍衛大步走向院落角落的陰影處。那裏,冰冷的石牆上,挂着幾件閃着幽暗金屬光澤的刑具,如同蟄伏的兇獸。
沈璃聽到那兩個字,身體猛地一僵,如同被冰水從頭澆到腳!拶子!十指連心!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比腿傷更甚百倍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她的心髒,讓她幾乎窒息!她猛地擡起頭,慘白如紙的臉上,那雙因爲劇痛和恐懼而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看向林婉柔,看向趙虎,看向那些面無表情、如同石雕般的侍衛!
“不……我沒有!不是我!”她用盡全身力氣嘶喊出來,聲音因爲極緻的恐懼和絕望而扭曲變形,帶着破音,在空曠的院子裏顯得無比凄厲,“我沒有偷東西!我沒有!你們冤枉我!”
她的掙紮在侍衛鐵鉗般的手掌下顯得如此微弱而徒勞。身體被死死地按在地上,冰冷的石闆透過薄薄的衣衫,将寒意直刺入骨髓。
林婉柔端坐在圈椅上,姿态優雅地端起旁邊小幾上的一盞青花瓷蓋碗,用碗蓋輕輕撇了撇浮沫,動作輕柔得如同在欣賞一件藝術品。她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仿佛沈璃那凄厲的嘶喊隻是微風拂過。
“冤枉?”她輕輕地、仿佛自言自語般呢喃了一句,随即,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這王府裏,天大的冤枉,也抵不過王爺書房裏丢失的那封密信要緊。那可是……要命的東西。”她的目光終于擡起,落在沈璃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隻即将被碾死的蟲子,“你說你冤枉?好啊,待會兒……讓拶子替你說真話。”
“啪嗒。”
蓋碗被輕輕放回小幾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微響。如同行刑的信号。
腳步聲沉重地靠近。
沈璃的視線被淚水、汗水和恐懼模糊。她隻能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帶來濃重的陰影和冰冷的鐵鏽氣息。緊接着,一雙粗糙冰冷、如同鐵鑄般的大手,猛地抓住了她的右手手腕!
那力量大得驚人,帶着不容抗拒的蠻橫,将她的手臂強行向前拽出!
“不——!”沈璃發出一聲絕望的哀鳴,身體瘋狂地扭動掙紮,如同離水的魚。但她的左手依舊被另一個侍衛死死按着,整個身體被壓制得動彈不得。
粗糙冰冷的手指,如同冰冷的鐵鉗,一根根掰開她因爲恐懼和掙紮而死死攥緊的右手手指!那動作粗暴而熟練,帶着一種令人齒冷的漠然。
沈璃的右手被強行攤開,五指被迫伸直,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那隻手因爲長期的勞作和營養不良而顯得枯瘦、粗糙、布滿細小的傷口和老繭,此刻卻因爲極緻的恐懼而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着。
下一秒,一種冰冷、堅硬、帶着沉重質感和尖銳棱角的金屬物件,猛地套上了她的五指!
是拶子!
那由五根粗硬木棍和堅韌繩索組成的刑具,如同猙獰的獸口,瞬間吞噬了她的四根手指(拇指除外)!木棍冰冷粗糙的棱角,狠狠硌在她脆弱的指骨關節上!
沈璃的身體瞬間繃緊如弓弦,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如同瀕死般的抽氣聲!極緻的冰冷和那刑具本身的猙獰感,帶來的恐懼甚至蓋過了最初的疼痛!
“上刑!”趙虎冰冷的聲音如同喪鍾敲響。
抓住拶子兩端繩索的侍衛,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冷漠得如同寒潭。聽到命令,他雙臂的肌肉瞬間贲張,如同鐵塊般鼓起!
“嘎吱——!”
繩索被猛地收緊!五根粗硬的拶棍,在強大的外力拉扯下,如同五道冰冷的鐵閘,帶着千鈞之力,狠狠地、無情地向中間擠壓、碾壓!
“啊——!!!”
一聲凄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猛地撕裂了王府上空壓抑的空氣!那聲音裏蘊含的痛苦和絕望,足以讓任何聽到的人頭皮炸裂,血液凍結!
沈璃的身體如同被投入油鍋的活蝦,猛地向上彈起,卻又被侍衛死死地按回冰冷的地面!她的頭顱高高昂起,脖頸上的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根根暴突,眼珠因爲極緻的劇痛而幾乎要從眼眶裏凸出來!整張臉瞬間漲成了駭人的紫紅色,嘴巴張到了極限,卻隻能發出破碎的、不成調的嘶吼!
十指連心!
那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如同靈魂被寸寸碾碎的劇痛,從四根被拶棍死死擠壓的手指根部,如同最狂暴的電流,瞬間沖過手臂,狠狠灌入大腦,再席卷全身的每一根神經末梢!每一寸骨頭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指骨在粗粝堅硬的拶棍下被瘋狂地擠壓、摩擦,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開來!指間的皮肉被無情地碾磨,瞬間失去了血色,變得慘白,随即又因爲極緻的壓迫而呈現出可怕的紫黑色!
“呃啊——!”沈璃的身體瘋狂地抽搐着,冷汗如同瀑布般湧出,瞬間打濕了她散亂的頭發和破爛的衣衫。左腿傷處那枚深埋的醫書殘頁,也因爲這全身劇烈的痙攣而再次被牽動,帶來一陣疊加的、幾乎讓她昏厥的銳痛!
“停。”趙虎冰冷的聲音響起。
繩索驟然一松。
那撕心裂肺的擠壓感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麻木的鈍痛和更加洶湧的、仿佛血液倒灌的灼燒感!沈璃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每一次吸氣都帶着血腥味和喉嚨撕裂般的灼痛。被拶過的四根手指,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觸目驚心的紫紅色,腫脹不堪,指關節處被硌破的皮膚滲出血絲,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着。
“招不招?”趙虎的聲音如同催命的符咒,在沈璃頭頂響起,冰冷得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密信在哪裏?誰指使你偷的?”
沈璃的意識在劇痛的浪潮中沉沉浮浮,眼前陣陣發黑。她艱難地擡起頭,透過被汗水模糊的視線,看到趙虎那雙毫無波瀾的、如同看死物般的眼睛。屈辱、憤怒、絕望如同毒藤般纏繞着她的心髒,幾乎要将她勒斷。她張開嘴,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看來,是嫌這滋味太輕了。”趙虎的聲音裏透出一絲殘忍的意味,他微微偏頭,示意旁邊的侍衛。
繩索再次被猛地收緊!
“嘎吱——!”
“啊——!!!”
比剛才更加凄厲、更加絕望的慘嚎再次響徹院落!沈璃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猛地弓起,又重重落下!被拶住的手指瞬間傳來比上一次更加清晰的骨骼摩擦聲和皮肉撕裂的劇痛!鮮血,終于從被拶棍棱角割破的指縫間,緩緩地、粘稠地滲了出來!
“招不招?!”趙虎的聲音如同寒冰地獄裏刮出的陰風。
“不……我沒有……真的……沒有……”沈璃的聲音已經微弱得如同蚊蚋,破碎不堪,每一個字都伴随着劇烈的喘息和痛楚的呻吟。巨大的痛苦和冤屈讓她幾乎崩潰,淚水混合着汗水,如同決堤般洶湧而下。她死死地盯着趙虎,那眼神裏充滿了血紅的絕望和無聲的控訴。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而熟悉的腳步聲,如同死亡的鼓點,由遠及近,清晰地敲打在冰冷的青石闆上。
院落入口處,一道颀長冷峻的身影出現。
玄色常服,襯得他面容愈發冷硬如刀削斧鑿,周身散發着生人勿近的凜冽寒氣。正是蕭珩。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深邃的眼眸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院落,最後落在被按在地上、如同破布娃娃般承受酷刑的沈璃身上。
他的視線在她那被拶得紫黑腫脹、滲着鮮血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又掠過她腿上那暴露在外的、觸目驚心的腐爛傷口和地上拖行的血痕,眼神裏沒有絲毫波瀾,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視萬物爲刍狗的漠然。
林婉柔早已站起身,臉上瞬間換上了恰到好處的焦急和擔憂,迎上前去,聲音帶着一絲柔弱的顫音:“王爺,您怎麽來了?這腌臜地方……妾身正讓趙統領審問這賤婢呢!書房裏丢的那封要緊的信……”
蕭珩擡手,止住了她的話。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最終定格在沈璃那張因爲劇痛而扭曲、布滿淚痕和血污的臉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隻擋路的、肮髒的蝼蟻。
他緩緩踱步上前,停在了距離沈璃幾步之遙的地方。冰冷的目光俯視着她,如同神隻俯視塵埃。
“是你?”蕭珩的聲音低沉,如同寒冰摩擦,沒有絲毫疑問的語氣,隻有冰冷的陳述和早已蓋棺定論的審判。
沈璃艱難地擡起頭,對上了那雙深不見底、毫無人類情感的眸子。巨大的恐懼和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将她吞沒。她想嘶喊,想辯解,想控訴,但喉嚨如同被烙鐵堵住,隻能發出破碎的嗚咽。被拶過的手指傳來一陣陣鑽心刺骨的抽痛,提醒着她眼前這個男人的冷酷無情。
蕭珩微微側頭,目光掃過趙虎手中那染了血的拶子,再回到沈璃身上時,那薄削的唇角,極其緩慢地向上勾起了一個弧度。
那不是一個笑容。
那是深淵裂開的一道縫隙,透出森然的寒氣。
冰冷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判決,清晰地、一字一句地砸落在沈璃的耳膜上,也砸落在整個死寂的院落裏:
“繼續。招出密信下落,或者……讓這拶子,夾到你骨頭寸斷爲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