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城外那場“火神之怒”般的夜襲,餘威震蕩千裏,不僅一舉解了朔風城多日的重圍,更如同在狄戎二十萬大軍的心髒上,狠狠剜下了一刀,鮮血淋漓,緻命而決絕。那一夜,沖天而起的烈焰染紅了整個塞外夜空,濃煙滾滾,遮星蔽月,仿佛連冬日的寒風都被灼燒得扭曲變形;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徹荒原,大地劇烈震顫,碎石與斷木夾雜着血肉,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伴随着狄戎士兵凄厲的慘嚎,交織成一曲絕望的悲歌。
狄戎大軍的潰敗,來得如同山崩海嘯般迅猛,毫無征兆,卻又早已注定。當第一架火龍槍噴吐出狂暴的火舌,當第一枚轟天雷在陣中炸開,那些素來剽悍勇猛、視死如歸的狄戎騎兵,瞬間被這種超越認知的恐怖力量吓破了膽。他們可以直面刀光劍影,可以忍受嚴寒饑餓,可以在戰場上與敵人殊死搏殺,卻無法對抗這種如同天災般、無孔不入、避無可避的烈焰與爆炸——那不是戰争,那是毀滅,是來自九天之上的懲罰。
恐懼的種子,一旦在絕境中種下,便會如同瘟疫般瘋狂蔓延,穿透铠甲,鑽進骨髓,吞噬每一個人的勇氣與理智。潰逃的狄戎士兵,踩着同袍的屍體,在夜色與濃煙中亡命奔逃,丢棄了兵器,丢棄了铠甲,丢棄了糧草,甚至丢棄了身邊受傷哀嚎的同伴,眼中隻有恐懼,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逃,拼命逃,逃離那片被火神詛咒的土地,逃離那毀天滅地的烈焰與天雷。
“火神”“天雷”的傳說,在潰逃的狄戎士兵口中,越傳越玄,越傳越恐怖。有人說,他親眼看到數十條火龍從大胤軍營中沖出,張牙舞爪,吞噬了上千名騎兵;有人說,那些從天而降的天雷,落地便炸,碎石紛飛,血肉模糊,連堅硬的岩石都能被炸成粉末;更有人說,這是大胤的女帝沈璃,得天神庇佑,召來了九天之上的神兵天将,降下滅世之火,專門懲罰他們這些南下侵擾的狄戎蠻夷。
這種超越了他們對戰争所有認知的恐怖力量,帶來的不僅僅是肉體上的慘重傷亡,更是精神上的徹底崩潰與瓦解。許多僥幸逃出生天的狄戎騎兵,回到部落營地後,依舊夜夜驚夢,夢中反複重現那沖天的烈焰、震耳的爆炸和同袍慘死的模樣,常常在深夜被吓得渾身冷汗,尖叫着驚醒。他們變得神經質,聽到稍大一點的聲響,無論是風聲、馬蹄聲,還是篝火爆裂的聲響,都會以爲是“天雷”再臨,吓得魂飛魄散,癱倒在地,惶惶不可終日,甚至有人因此精神失常,揮舞着兵器胡亂砍殺,最終被自己人制服。
秃鹫王騎着一匹通體漆黑的戰馬,在親衛的掩護下,一路向北亡命奔逃,身後的潰兵如同喪家之犬,雜亂無章地跟随,哭喊聲、咒罵聲、馬蹄聲交織在一起,狼狽不堪。這位素來驕橫跋扈、不可一世的狄戎大将,此刻臉上再無半分往日的威風,頭發散亂,铠甲上沾滿了血迹與塵土,臉上布滿了煙灰與疲憊,眼中更是充滿了恐懼與不甘——他從未想過,自己率領的二十萬精銳大軍,竟然會敗得如此徹底,如此狼狽,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一路奔逃了三日三夜,直到确認大胤軍隊沒有追擊,秃鹫王才敢在一處偏僻的草原山谷中停下腳步,收攏潰卒,清點損失。當手下将清點後的數字報上來時,秃鹫王眼前一黑,險些從戰馬上栽倒在地,心中的最後一絲僥幸,也徹底破滅了。
圍攻朔風城的二十萬大軍,折損過半,戰死、燒死、被炸死的士兵超過十萬,被俘、失蹤的更是不計其數,最後收攏起來的殘兵敗将,不足八萬,而且大多帶傷,士氣低落,毫無鬥志;糧草辎重、攻城器械,更是在那場大火中焚燒殆盡,連一匹完好的戰馬、一柄鋒利的兵器,都所剩無幾;更重要的是,軍心士氣已堕入谷底,士兵們談起大胤的“神火”,便面露懼色,瑟瑟發抖,短時間内,再也無法組織起有效的攻勢,甚至連正常的操練,都難以進行。
“廢物!都是廢物!”秃鹫王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與不甘,拔出腰間的彎刀,狠狠劈在身邊的一塊巨石上,巨石瞬間被劈成兩半,刀刃上濺起火星,“二十萬大軍!整整二十萬精銳!竟然敗給了大胤的一群廢物!敗給了那些妖術般的武器!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他嘶吼着,咆哮着,眼中布滿了血絲,狀若瘋癫,身邊的親衛們吓得大氣不敢出,紛紛低下頭,無人敢上前勸慰。他們知道,秃鹫王心中的痛苦與不甘,更知道,這場慘敗,對于狄戎而言,意味着什麽——那是恥辱,是重創,是南下之路的徹底受阻。
朔風城大敗、二十萬大軍折損過半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快速向北傳遞,最終傳到了後方坐鎮的黑狼王耳中。黑狼王,狄戎部落聯盟的大酋長,秃鹫王的胞兄,縱橫漠北數十年,骁勇善戰,野心勃勃,一手将狄戎部落聯盟發展壯大,率領狄戎鐵騎南征北戰,從未吃過如此大虧。
彼時,黑狼王正坐鎮狄戎後方的“黑岩城”,一邊統籌糧草辎重,一邊調集兵力,準備随時南下支援秃鹫王,一舉攻破朔風城、雲中城,直搗大胤腹地。當信使跪在地上,顫抖着将戰敗的消息禀報給他時,黑狼王先是一愣,随即,滿腔的怒火如同火山般爆發出來,他猛地一拍面前的案幾,案幾上的酒杯、獸皮卷軸,盡數被震落在地,碎裂一地。
“孽障!沒用的孽障!”黑狼王怒吼着,聲音嘶啞,眼中充滿了殺意,“二十萬大軍!我給了他二十萬精銳!他竟然能敗得如此徹底!如此狼狽!我狄戎的顔面,都被他丢盡了!”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揪住信使的衣領,将其狠狠提了起來,眼神兇狠,如同要将信使生吞活剝一般:“秃鹫王呢?那個廢物在哪裏?他怎麽不死在朔風城外?!”
信使被黑狼王揪得喘不過氣來,臉色蒼白,渾身顫抖,斷斷續續地說道:“大……大酋長……秃鹫王……秃鹫王率領殘部……一路北逃,已經……已經在收攏潰卒了……他……他讓奴才先來禀報您,求您……求您從輕發落……”
“從輕發落?”黑狼王冷笑一聲,眼中的殺意更濃,“如此慘敗,喪師辱國,還有臉求我從輕發落?!傳我命令,待秃鹫王回來,立刻綁來見我,我要親手砍了他的狗頭,祭奠我狄戎戰死的十萬将士!”
身邊的幾位狄戎部落長老,見狀連忙上前勸阻:“大酋長,息怒啊!”一位白發蒼蒼的長老,躬身說道,“秃鹫王雖敗,但他畢竟是您的胞弟,是我狄戎少有的大将,如今我狄戎大敗,正是用人之際,若是殺了秃鹫王,隻會讓我狄戎雪上加霜,人心渙散啊!更何況,此次戰敗,并非秃鹫王無能,而是大胤的武器太過詭異,太過恐怖,超出了我們的認知,換做是誰,也未必能取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