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中久候的巽三一聲令下,弩箭如雨傾瀉。
與此同時,數條繩索從岸上抛出,套住小艇,猛力拉向岸邊。
“有埋伏!”
黑衣人們驚呼,揮刀格擋箭矢。
但山影衛的弩箭太密,太準,轉眼間,小艇上的人已經倒下了一半。
剩下的人,有的想跳水逃生,卻被早已候在水下的山影衛拖住,一個個被生擒。
姜稚緩緩站起身。
她看着山影衛如獵豹般撲出,将敵人擒獲,眼中是盡在掌握的笃定。
戰鬥在十息内結束。
小艇上除了中箭死亡的,剩餘十三名黑衣人,全部被擒獲。
火還在燃燒,但早已經失去了威脅。
巽三早早就已經帶人将官船附近的火油清除了,所以貨船燃燒的火勢對官船沒有絲毫影響。
姜稚從藏身處走出,來到岸邊。
被擒獲的黑衣人跪成一排,各個面如死灰。
“誰派你們來的?”驚蟄拔出劍,架在其中一個人脖頸旁,詢問着。
無人回答。
“不說?”巽三走到黑衣人面前,開始逐個搜身。
不多時,就從其中一個人身上搜出一塊腰牌。
當看到刻着“謝”字的木質腰牌出現在眼前時,姜稚輕輕挑了挑眉。
“謝家…這可是有點出乎我的意料了。”
姜稚摩挲着那塊木牌,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主動跳出來,當真是急不可耐了。”
她走到被擒的黑衣人面前,目光掃過那一張張或驚恐或絕望的臉。
其中一個黑衣人見姜稚如此,咬牙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殺你們?”姜稚搖頭,“那豈不是太便宜幕後黑手了。我要你們活着,活着上京,活着在刑部大堂上,指證謝家!”
然後轉身,對巽三吩咐道:“分開關押,單獨審訊。必須從他們嘴裏知道這次行動的全部細節。”
“是!”
“另外,”姜稚看向還在燃燒的火船,“明日一早,咱們出發走官道,并且一定要大張旗鼓地走。”
驚蟄不解:“公子,這樣豈不是更危險?”
“最危險的時候,就是最安全的時候。”姜稚望向北方,目光深遠。
“謝家這次失手後,短時間内不敢再動。而我們越是高調,他們就越不敢輕舉妄動。”
她頓了頓,聲音清晰如玉石相擊:“而且,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稚川先生’的人都不是軟柿子,不僅從江南活着回來,還帶着被刺殺的證據,一起回來了!”
火光映照着姜稚沉靜的面容。
驚蟄看着自己公主如此,心中湧起難言的驕傲。
這就是她發誓效忠的人,是大晟的“福娃”,也是“稚川先生”的靈魂!
火光漸熄,晨霧升起。遠處傳來雞鳴,天快亮了。
姜稚回到臨時搭起的營帳,卻無睡意。
她提筆寫信,将今夜之事詳細禀報父親,并附上繳獲的謝家腰牌和刺客的初步口供。
寫到最後,姜稚筆鋒頓了頓,墨汁在紙上暈開一點。
她想起那個在北疆浴血奮戰的十三皇叔,想起他簡短信中的“小心,安”,想起他可能正面臨的誣陷和壓力。
筆尖重新落下,添了一段:
“…北疆軍糧被劫之事,女兒以爲絕非偶然。”
“三萬石糧食目标龐大,運輸途中必有重兵護衛,能成功劫走,要麽是内鬼接應,要麽是軍方級别的力量出手。”
“請父親提醒十三皇叔,徹查押糧官兵,特别是近期調入北疆的新人。另,女兒不日将抵京,一切安好,勿念。”
擱下筆,姜稚走到帳外。
東方已現魚肚白,晨光刺破夜色,照亮她清秀卻堅毅的面容。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前方,京城的風雨還在等着她。
……
姜稚高調返京的消息,如同春雷般炸響朝野。
當挂着稚川商行旗幟的車隊浩浩蕩蕩駛入城門時,沿途百姓夾道圍觀,議論紛紛。
“那個車裏的人就是‘稚川先生’派去杭州的姜公子,聽說才十幾歲!”
“人不可貌相!聽說他在杭州公堂上,把寶昌号那些罪行都揭了個底朝天。”
“看後面押送的那些人,不會都是刺客吧?說是被派去滅口的…”
雍王府車隊中央的馬車裏,姜稚正在閉目養神。
她已經換回了女兒裝扮。
一身杏黃宮裝,發髻輕挽,與之前的“姜川”判若兩人。
昨夜秋露已經等在城外,告知了她最近京城發生的事。
今日一早進城前,姜稚便與山影衛分開出發,坐上了雍王府的馬車。
如今明面上看,是雍王府車隊接“病愈”的公主回府,而僞裝成姜川的商隊已經往京城商行的别苑方向駛去。
“公主,前面到王府了。”秋露輕聲喚着姜稚。
姜稚聞言睜開眼,透過車簾縫隙看到雍王府熟悉的門楣。
府門大開,父親姜肅親自站在階前等候,而母親在一旁也是翹首以盼。
車停,姜稚下車瞬間,林月瑤便撲了上去,緊緊抱住她:
“稚兒!我的稚兒!你終于回來了!讓娘看看瘦了沒有?”
“娘親,女兒一切都好。”姜稚眼眶微熱,回抱住母親。
姜肅雖未說話,但眼中的欣慰難以掩飾。
他拍了拍女兒的肩膀:“回來就好,先進府再說。”
一家三口回到内院,屏退左右後,姜肅上下打量了女兒好一會。
見她隻是清瘦了一些,真的沒有受傷,才安下心來。
接着沉聲道:“稚兒,你回京的時機正好。三日前,寒川的捷報已經抵京,陛下龍顔大悅,已下旨命他即日班師回朝,預計半月内抵京。”
“陛下原本有意爲他舉辦凱旋慶典,封賞功臣。”說到這兒,姜肅神色逐漸複雜起來,“但北疆軍糧被劫一事被大做文章,兵部甚至在昨日上奏,要求徹查龍淵軍内部!”
“看來,這兵部裏應該有謝太師的門生。”
姜稚立刻領會到父親話中的重點,“他們是想用軍糧案牽制十三皇叔,讓他無法受封?”
“正是!”姜肅點頭。
“所以必須盡快将杭州案的證據呈上,先打掉謝家的氣焰。隻要謝家自顧不暇,軍糧案就少了最有力的推手。”
“女兒明白。”姜稚眼中閃過勢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