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引君入甕
将一天的鹵肉賣完,趙衡準備去接鐵蛋放學。
他沒直接去書院,而是抱着果果,繞路先到了翰墨齋。
夥計一見是他就滿臉堆笑地迎了出來:“趙師傅!您怎麽來了?”
“有點私事要處理,孩子放這兒讓你照看片刻,方便嗎?”趙衡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信服力。
“方便!方便!小小姐盡管放心交給我!”夥計忙不疊地點頭,能跟這位奇人拉近關系,他求之不得。
趙衡把果果放下,又從懷裏摸出兩文錢塞給夥計:“給她買塊糖糕。”
安頓好女兒,他才轉身,空着手,不緊不慢地朝西市那條最偏僻的巷子走去。
巷子又窄又深,兩邊是爬滿了青苔的高牆,牆根底下流着一股帶着黴味的污水,隻留下頭頂一線天。唯一的出口,就是他剛剛走進來的巷口。
趙衡往裏走了十幾步,在一處牆壁前停下,轉過身,高大的身軀倚着斑駁的牆面,雙臂環抱在胸前,整個人融入了陰影裏。
他像一個最有耐心的獵人,靜靜地等着獵物自己走進陷阱。
果不其然。
沒過一袋煙的功夫,巷子口探出了兩個腦袋,賊眉鼠眼,正是刀疤臉手下的那兩個喽啰。
“嘿,哥,那傻大個真進去了,你看他是不是吃壞了肚子,找地方拉屎呢?”
“管他拉屎還是撒尿,老大說了,摸清路線就行。跟進去看看他是不是住這破地方。”
兩人自以爲神不知鬼不覺,相視一笑,便鬼頭鬼腦地跟了進來。
誰知一進巷子,冷不丁就看到了那道身影。
趙衡就那麽站在巷子深處,像一座山,把所有的去路都堵死了。他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神卻直勾勾地盯着他們,分明就是專門在此等候。
兩人腳下一頓,臉上的猥瑣笑容瞬間僵住。
趙衡看着他們,聲音平淡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跟了我一路,腳不酸?”
兩個喽啰被他看得頭皮發麻,那眼神冷得像數九寒冬的冰碴子,看他們不像是看兩個活人,倒像是看兩塊準備下鍋的死肉。
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啊!老大不是讓咱們隻摸清路線,别打草驚蛇嗎?
其中一個膽子稍大些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誤……誤會!大哥你認錯人了,我們哥倆……抄近路回家!”
“抄近路?”
趙衡的嘴角向上扯了一下,露出個森白的牙,那笑意卻半點沒到眼睛裏。
“從東市,一路抄到西市的死胡同裏?你們這近路,抄得可真夠别緻的。”
話音未落,趙衡倚着牆的身體動了。
他站直了身子,向前邁出一步。
“咚。”
皮靴踩在石闆上的聲音,在狹窄的巷子裏激起一陣回響。
他又邁出一步。
“咚。”
他身材本就高大,此刻在這幽暗狹長的環境裏,每一步都像重錘,不偏不倚地砸在兩個喽啰的心口上。
“說。誰派你們來的?”
“沒……沒人……”另一個喽啰已經吓得兩腿發軟,牙齒都在打顫,腳下不自覺地向後挪動,隻想離這個煞神遠一點。
趙衡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沒興趣再跟這兩隻臭蟲浪費口舌。
“看來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話音落下的瞬間,兩個喽啰隻看到趙衡的身子微微一躬,渾身的筋骨發出一陣炒豆子般的爆響,整個人像一張被拉到極緻的強弓。
其中一個反應快的,心裏大叫不好,手下意識就往懷裏摸去,那裏藏着一柄防身的匕首。
可他的手,甚至還沒碰到冰冷的刀柄。
“呼!”
一陣撕裂空氣的勁風撲面而來!
前一刻還在幾步之外的趙衡,身影在他們眼中猛地一花,下一瞬,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已經怼到了眼前!
快得不合常理!
兩個喽啰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腦子裏一片空白,身體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趙衡已經騎至身前。
他那兩隻蒲扇般的大手閃電般探出,一手一個,不差分毫地掐住了兩人的脖頸。
“咔嚓!”
兩聲幹脆利落的骨節錯位聲,伴随着兩聲短促的悶哼。
兩個喽啰的脖子被他捏在手裏,像是被鐵鉗夾住,一股劇痛與窒息感同時湧上大腦。他們甚至沒來得及慘叫,就被趙衡輕而易舉地單手踢離了地面。
雙腳在空中無力地蹬踹着,像兩隻被掐住了脖子的雞。
其中一個喽啰驚駭欲絕,隻覺下身一熱,褲裆處瞬間濕了一片,一股騷臭味在狹窄的巷子裏彌漫開來。
趙衡眉頭微皺,眼中的厭惡更深了。他稍稍松了松掐住右邊那個喽啰的手,讓一絲空氣能夠擠進他的喉嚨。
“我隻問最後一遍,是誰。”
那喽啰臉憋得紫紅,眼球暴凸,拼命地喘着粗氣,斷斷續續地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
“是……是西市……王金虎……虎爺……”
“王金虎?”趙衡念着這個名字,手上力道又加重了一分,“他派你們跟着我,想做什麽?”
那喽啰感覺自己的脖子随時都會被捏斷,死亡的恐懼讓他徹底崩潰,竹筒倒豆子般地吼了出來:“虎爺……虎爺看上了您的鹵肉方子!想……想讓咱們摸清您的底細……”
“爲了一張方子?”
趙衡的聲音裏聽不出喜怒,但兩個喽啰卻感覺巷子裏的溫度驟然又降了幾分。
“嘭!”
他手臂一甩,像是扔兩袋垃圾,将兩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兩人蜷縮在地上,捂着脖子劇烈地咳嗽,眼淚鼻涕流了一臉,狼狽不堪。
趙衡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們,眼神冰冷。
“回去告訴那個什麽王金虎,想要方子,讓他自己來取。”
他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森然的殺意。
“不過,得看他有沒有命來拿。再讓我看見你們,我就把你們的骨頭一根根拆下來,看看是人身上的骨頭結實,還是豬骨頭結實。”
“滾!”
兩個喽啰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眼,瘋了似的沖出巷子,轉眼就消失不見。
趙衡站在原地,撣了撣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臉上的冷冽緩緩散去。
王金虎……
他咀嚼着這個名字,轉身走出了幽暗的巷子,陽光重新照在他身上,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隻是他的眼神深處,一抹比巷子陰影還要濃重的殺機,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