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衡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和一句粗口,把衆人吓了一跳,齊刷刷地又回過頭來,一臉錯愕地看着他。
“夫君,怎麽了?”澹台明月正準備跟出去,見他這副模樣,連忙關切地問道。
澹台明烈和澹台明羽也走了過來,後者更是大大咧咧地問道:“姐夫,啥事啊一驚一乍的?忘了什麽寶貝了?”
“我真是個豬腦子!”他喃喃自語:“這東西,我剛才說錯了一點。它不光能喝,能賣錢,它最重要的用處,是能治療外傷,能救命!”
“救命?”
這兩個字,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在澹台兄弟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能喝的酒,是享受。能賣錢的酒,是财富。但能救命的東西,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亂世,那就是無價之寶!
“姐夫,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澹台明羽第一個沖了上來,急切地問道,“這酒怎麽救命?難道是像書裏寫的,能讓人功力大增的靈丹妙藥?”
澹台明烈雖然沒說話,但他的眼神卻變得無比銳利,緊緊地鎖定在趙衡的臉上,等待着他的解釋。作爲清風寨的統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救命”二字的分量。山寨的弟兄們,無論是訓練、狩獵還是将來可能發生的戰鬥,傷亡都在所難免。而這其中,因爲傷口化膿、潰爛而活活拖死的,占了很大一部分。
“不是增加功力。”趙衡搖了搖頭,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可能簡單直白,又能讓這些人理解的語言說道:“我說的是治外傷。弟兄們受傷之後,傷口爲什麽會流膿,會發爛,甚至讓人發高燒死掉?”
這個問題,幾人都愣住了。他們隻知道會這樣,卻從沒想過爲什麽。
澹台明羽小聲嘀咕:“那不是……因爲傷口裏進了風,或者沾了不幹淨的東西嗎?”
“說對了一半!”趙衡贊許地看了他一眼,“就是因爲眼睛看不見的髒東西!我管它叫‘病菌’。這些‘病菌’鑽進你們的傷口裏,在你們的血肉裏繁殖,所以傷口才會潰爛。而我手裏的這個東西……”
他舉起剛剛接滿的那瓶高度酒,在燈火下晃了晃,清澈的液體閃爍着危險又迷人的光芒。
“經過再次提煉之後,它能變成一種神藥,我叫它‘酒精’。用它來清洗傷口,能把那些害人的‘病菌’全都燒死!隻要把‘病菌’殺光了,傷口就能幹幹淨淨地長好,不會再流膿發爛!”
酒精!消毒!
這些現代醫學的基石概念,被趙衡用最樸素的語言解釋出來。
所有人都被趙衡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給震住了。
燒死……眼睛看不見的髒東西?
這個說法太過于玄妙,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圍。
澹台明烈的呼吸陡然變得粗重起來,他死死地盯着趙衡手裏的那瓶酒,聲音沙啞地問道:“妹夫,你說的……可是真的?這東西,真有如此奇效?”
他的心裏,掀起了比剛才品酒時更加猛烈的風暴。如果趙衡說的是真的,那這東西的價值,将遠遠超過什麽糖霜,什麽烈酒。它将是清風寨最寶貴的戰略物資!有了它,清風寨弟兄們的存活率将大大提高,這将直接轉化爲最核心的戰鬥力!
“是真是假,到時候試一試便知。”趙衡自信地說道,他知道空口白話難以服衆。
他轉身對那幾個剛剛培訓好的工匠下令:“你們幾個,把剛才蒸出來的這批酒,全部倒回蒸餾釜裏,再蒸一遍!”
“啊?全……全都倒回去?”工匠們都傻眼了。這可是他們眼巴巴盼着的瓊漿玉液啊,就這麽倒回去重新燒一遍?這不是糟蹋東西嗎?
“按我說的做!”趙衡的語氣嚴厲了起來。
工匠們不敢再有異議,雖然滿心不舍,但還是手忙腳亂地将一瓶瓶剛剛蒸餾出來的高度酒,小心翼翼地重新倒回了蒸餾釜中。
趙衡親自上前,重新調整了一下火候,神情專注。
這第一次蒸出來的酒,烈度大概在四十到五十度之間,用來喝,或者陳釀,剛剛好。但要用來殺菌救命,還遠遠不夠
很快,二次蒸餾開始了。這一次,從冷卻管裏流出的液體,速度明顯慢了許多,但那股酒精的刺激性氣味,卻比之前濃烈了數倍不止。
趙衡接了一點,用指尖蘸了蘸,放到嘴裏抿了一下,那股爆裂的辣意,讓他都忍不住皺了皺眉。
“嗯,應該有六七十度了。還不夠。”他搖了搖頭,對已經看傻了的工匠們再次下令,“把這些,再倒回去,蒸一次!”
“還……還蒸?!”澹台明羽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姐夫,這玩意兒已經夠沖的了,再蒸下去,還能喝嗎?”
這一次,不僅是工匠,連澹台兄弟都覺得趙衡是不是在胡鬧。這麽反複折騰,最後還能剩下多少?
趙衡沒有理會他,隻是神情嚴肅地指揮着工匠們進行第三次蒸餾。
整個作坊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這堪稱暴殄天物的操作。
當第三次蒸餾的液體緩緩滴落時,整個空間裏的空氣似乎都變得粘稠起來,那股純粹到極緻的酒精氣味,甚至有些刺鼻。
趙衡再次接了一點,嘗了一下,這一次,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夠了。這,就是我說的‘酒精’。”他将這第一批經過三次蒸餾提純的液體,小心翼翼地裝進一個密封的陶罐裏,像是在對待什麽稀世珍寶。
衆人看着那罐“酒精”,眼神複雜,既有敬畏,又有恐懼。
趙衡指揮着工匠們,用同樣的方法,将剩下的一部分高度酒全部進行了三次蒸餾,得到了滿滿幾大罐高純度酒精。做完這一切,他才感覺心頭一塊大石落了地。
他将其中一個裝滿了酒精的小陶罐,親手遞給了澹台明烈。
“大哥,這罐你收好。以後寨子裏的弟兄,凡是受了皮肉外傷,就用這東西清洗。方法很簡單,先用幹淨的布,蘸着酒精,把傷口周圍的血污擦幹淨,然後再用新的幹淨布,蘸滿了酒精,狠狠地按在傷口上,把整個傷口都浸透一遍。最後再用金瘡藥或者直接用幹淨的布包紮起來。”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過程會很疼,一定要把人捆結實了再弄。但是,隻要挺過去,傷口就不會化膿。”
澹台明烈鄭重地接過那個陶罐,入手微沉,他感覺自己手裏捧着的,是清風寨數百名弟兄的性命。
“好!”他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精光四射,“我信你!”
話雖如此,但畢竟是聞所未聞的方法,衆人心中還是存着一絲疑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