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蒺藜!
周有田瞬間就明白了這東西的用途!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先生英明!”周有田激動地一拍大腿,“我明白了!這東西簡直是爲北狄那幫狗娘養的量身定做的!您放心,我這就安排下去!我把所有人都發動起來,不夠的話,我把那些俘虜也都叫上,讓他們也來幫忙!保證在最短的時間内,給您造出堆成山的鐵蒺藜!”
“去吧。”趙衡揮了揮手,“記住,越多越好,沒有上限。”
“是!”
周有田領命,轉身就跑,那副風風火火的架勢,恨不得立刻就造出第一枚鐵蒺藜。
看着他消失在煙塵彌漫中的背影,趙衡心中的棋盤上,又落下了一枚關鍵的棋子。
三弓床弩,是懸于敵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是威懾與遠程打擊的王牌。
陌刀隊,是正面硬撼騎兵洪流的鋼鐵重錘。
而這數以萬計,即将被生産出來的鐵蒺藜,就是一片看不見的死亡沼澤。它會讓北狄引以爲傲的鐵騎,在沖鋒的道路上深陷其中,寸步難行!
從煉鋼坊出來,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山谷裏的風帶走了白日的燥熱,多了幾分涼意。
趙衡沒有回小院休息,腳步一轉,直接走向了半山腰的議事廳。
清風寨的主力部隊,幾乎都被澹台明羽帶去了雲州城,如今偌大的寨子裏,隻剩下陳三元帶着一千多新兵和部分老兵留守。
議事廳裏,燈火通明。
陳三元正就着昏黃的油燈,手指在山寨的防務圖上緩緩移動,眉頭緊鎖。
“先生!”
看到趙衡的身影,陳三元立刻站了起來,腰杆挺得筆直。
“坐。”
趙衡擺了擺手,沒有半句廢話,直接切入正題。
“三元,有兩件事,要你馬上去辦。”
“先生請講!”
陳三元神色肅然。
“第一,立刻組織幾十輛馬車,去匠作營,把已經打造好的兩千餘把陌刀,全部裝車,連夜出發,務必天亮前送到雲州城,交到大當家手上。”
“兩千多把陌刀?”
陳三元先是一驚,随即眼中爆發出狂喜。
“先生,我們的軍隊,又要擴充了?”
“嗯。”
趙衡點了點頭,聲音平穩。
“耿将軍和他麾下的七千多邊軍,已經歸順我們。這批陌刀,就是爲他們準備的。”
“太好了!”
陳三元激動地一握拳。
耿鲲!澹台将軍的舊部!他的加入,意味着清風寨的力量将得到一次質的飛躍!
“第二件事,”
趙衡的聲音沉了下來,議事廳裏的空氣都仿佛凝重了幾分。
“挑選一批機靈的兄弟,十二個時辰輪流監控山寨周圍所有的道路,任何風吹草動,都要小心。我擔心,我們拿下雲州城的消息一旦傳開,有些人會狗急跳牆,派人來偷襲我們的老巢。”
陳三元臉上的喜色瞬間褪去,神色一凜。
“先生放心,我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好,去辦吧。”
陳三元領命,大步流星地離去。
趙衡獨自站在議事廳門口,目送着一隊隊士兵被調動起來,融入夜色之中。
他正準備回小院看看妻兒,迎面卻有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地沖了過來。
“先生!”
李鐵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抓住趙衡的胳膊,上氣不接下氣。
“鐵山,怎麽了?這麽慌張?”
趙衡扶住他。
李鐵山滿頭大汗,喘着粗氣,急切地說道:“先生,您可算回來了!那些……那些俘虜,怕是快要鬧起來了!”
“俘虜?”
趙衡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這才想起來,後山那新開的礦場裏,還關着一千多名虎衛營的俘虜。
再加上地牢裏那個半死不活的統領胡全。
清風寨原本的五千兵馬,澹台明羽帶走了四千精銳,剛才又分派了一隊人手護送陌刀。如今偌大的一個清風寨,隻剩下陳三元帶着數百老兵和一千多新兵蛋子守着。
這點人手,要看管一千多名曾經的京城精銳,如果他們真的鐵了心要鬧事,确實是個不小的麻煩。
“怎麽回事?具體說說。”
趙衡的聲音沉了下來,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李鐵山擦了把額頭的汗,急忙解釋:“先生,您是不知道,這幾天礦上就有些不對勁了。那些俘虜幹活越來越懈怠,還經常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竊竊私語。今天下午,有幾個刺頭公然挑釁咱們的看守,還打傷了我們兩個弟兄!”
他頓了頓,臉上浮現出無法掩飾的憂慮。
“我擔心……他們是想造反!”
趙衡聽完,臉上卻沒什麽意外的表情。
他心裏清楚,這些虎衛營的士兵,畢竟是魏無涯花重金培養的精銳,個個心高氣傲。之前被玄甲軍的裝備和戰力吓破了膽,又被饑餓折磨,這才暫時老實了下來。
如今在礦場裏待了這麽久,心裏那股不甘和怨氣自然就冒了出來。
人性本就如此。
“打傷我們的人了?”趙衡的語氣依舊平淡。
“是!傷得不重,就是些皮外傷。”李鐵山連忙補充,“我已經把那幾個帶頭的關進小黑屋了!”
“關起來有什麽用。”
趙衡搖了搖頭。
“壓是壓不住的,遲早要爆。”
他看了看天色,對李鐵山吩咐道:“你去夥房,給我準備一隻燒雞,幾碟小菜,再拿一瓶最好的清風朗姆酒。”
李鐵山直接愣住了。
“先生,您這是……”
“我去會會他們的頭兒。”
趙衡笑了笑,那笑容裏帶着幾分莫測的意味。
“你去辦吧,不用管俘虜那邊,讓他們鬧也鬧不起來的。”
李鐵山雖然滿心疑惑,但還是領命而去。
趙衡沒有直接去礦場,而是提着李鐵山送來的食盒,獨自一人走向了山寨最深處的地牢。
地牢陰暗潮濕,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濃重的黴味和鐵鏽混合的氣息。
趙衡的腳步聲在空蕩的通道裏回響,引得兩側牢房裏一些犯人投來畏懼的目光。
他徑直走到了最裏面的一間牢房。
牢房裏,一個身影靠牆而坐,正是虎衛營的前任統領,胡全。
他在這裏被關了幾個月,斷掉的那條腿已經好得差不多,隻是走起路來還有些跛。長久不見天日,讓他原本黝黑的臉龐變得病态的蒼白,整個人消瘦了一大圈,眼神空洞,仿佛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