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瀾合上證物箱,指尖在棠梨木紋上輕輕一拂。
她轉身時,風雪已停,屋外的臘梅卻落得更急了。
門簾被輕輕掀起,冬珞站在門口,低聲道:“小姐,商船那邊有消息了。”
沈微瀾眉梢輕挑,目光沉靜如水,“是時候了。”
海霧漫天,鹹腥之氣撲面而來。
一艘挂着“南洋香料”旗号的大船靜靜泊在碼頭邊,甲闆上人影晃動,皆是些異裝打扮的商人模子,實則個個眼神銳利、身手不凡。
春棠披着貂裘,手裏拿着一份通關文書,正與守衛交涉。
“我們是新入行的香料商,從嶺南來,要往東洲去,還請幾位大哥通融一二。”
守衛斜睨一眼,狐疑道:“怎麽沒見你們貨單?”
“這不是剛到嘛。”春棠笑着遞上一小袋珍珠粉,“初次出海,還望照應。”
守衛接過,掂了掂分量,這才揮揮手放行。
春棠踏上甲闆,腳步未穩,便覺一股異香撲鼻而來。
她不動聲色地掩住口鼻,低聲傳音:“曼陀羅花粉,濃度不高,但若吸入過久,會緻幻昏厥。”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從桅杆側掠下,悄無聲息落在她身後。
是夏蟬。
“我先下去探路。”她低聲道,身形一閃,已隐入底艙入口。
貨艙内,光線幽暗,空氣悶濕。
秋蘅取出一枚藥丸含在舌下,随即從袖中灑出些許淡粉色粉末,在衣襟邊緣緩緩暈開。
“這是‘清神散’,可抵花粉毒性。”她低聲對随後而來的沈微瀾說道。
沈微瀾點頭,目光掃過堆疊整齊的貨箱,每一隻都貼着标簽,寫着“丁香”、“乳香”、“龍涎”,看似尋常,卻透着一絲詭異的秩序感。
“這些箱子,排列得太齊了。”冬珞輕聲道,“像是刻意擺出來給人看的。”
沈微瀾微微颔首,擡步走向角落一處不起眼的木箱。
她蹲下身,指尖撫過箱角,忽而一頓——
那是一枚極細小的刻痕,形似一朵半開的棠梨花。
正是沈家舊日徽記。
“這箱子有問題。”她低聲說。
冬珞立刻取出一張地圖,比對位置後道:“箱底滑軌痕迹明顯,機關應設在第三層。”
沈微瀾取出金簪,輕輕插入箱縫,稍一轉動,隻聽“咔哒”一聲輕響,箱蓋一側悄然彈開一線。
箱内并無香料,而是整整齊齊碼着數十塊琥珀。
可當秋蘅湊近細看時,臉色驟然一變。
“裏面有東西……不是樹脂,是……屍水。”
沈微瀾瞳孔微縮。
她伸手取了一塊,舉至光線下——果然,琥珀之中隐約可見模糊輪廓,竟像是一具蜷縮的小型人形!
“這不是普通的交易品。”她語氣冷冽,“這是用屍體封存的秘密。”
艙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快,把這邊的貨重新歸置一下!”
聲音粗啞,帶着幾分命令意味。
沈微瀾等人迅速躲入陰影處,屏息凝神。
幾人魚貫而入,動作麻利地搬動箱子,其中一人袖口露出一抹熟悉的并蒂蓮紋。
沈微瀾眼神一冷。
果然是柳家的人。
待他們走遠,冬珞低聲道:“我們要盡快離開,不然等他們發現箱子裏的東西少了,就麻煩了。”
沈微瀾點頭,将一塊琥珀收入懷中,正欲起身,忽聽得頭頂傳來一聲細微的“咔”。
緊接着,整個貨艙仿佛震了一下,空氣中彌漫起一陣低頻嗡鳴。
“機關啓動了!”冬珞驚呼。
夏蟬立即拔劍而出,流螢劍法一展,銀光如電,精準切斷幾根隐藏線纜。
嗡鳴頓時減弱,但仍有一絲餘波在艙内回蕩。
“不能久留。”沈微瀾低喝,“撤離。”
她們沿着冬珞标記的密道快速上行,穿過一層木闆夾層,終于抵達甲闆。
夜色深沉,海霧愈發濃重,遠處隐隐傳來号角聲,節奏古怪,竟與侯府密令信号相似!
“不好,有接應的人來了。”春棠皺眉。
“快走!”沈微瀾果斷下令。
然而,就在她們即将躍下船舷之際,一道玄色身影自空中疾落而下,衣袂翻飛間,如鷹隼撲獵。
謝雲峥手持一卷紙帛,攔在衆人面前。
他目光如炬,直視沈微瀾。
“你以爲,這份和離書能護你一世?”他冷冷開口。
沈微瀾神色不變,緩步上前,“它本就不該存在。”
謝雲峥冷笑,“那你可知,你真正的身份是什麽?”
沈微瀾眸光一沉,“你想說什麽?”
謝雲峥沒有回答,而是緩緩擡起左手,露出腰間一枚玉佩。
那玉佩在夜色中泛着微光,如同月華流轉。
“謝家血脈印記。”他聲音低沉,“你若真是沈家嫡女,怎會不知它的來曆?”
沈微瀾心頭一震。
她從未見過此物,也從未聽聞謝家還有這般信物。
可此刻,那玉佩的光芒,竟與她胸口某處隐隐呼應——仿佛某種塵封已久的記憶,正在蘇醒。
但她面上依舊鎮定,淡淡一笑:“身份如何,我不在意。我隻知道,真相不該被埋藏。”
謝雲峥望着她,眼神複雜。
四婢早已戒備,随時準備迎敵。
然而,就在此刻,海霧深處,又一道黑影破浪而來,速度極快,幾乎貼着水面飛行。
沈微瀾瞳孔一縮。
那人……竟也是謝雲峥?
不對,是他的替身?
還是……
念頭未完,那道身影已逼近船頭,手中長刀寒光凜冽,直取謝雲峥咽喉!
謝雲峥身形一閃,反手抽出佩劍格擋。
兩柄兵刃相撞,火星四濺。
“你是誰?!”他厲聲喝問。
那黑影并未回答,隻是攻勢更猛。
沈微瀾心中警鈴大作。
這一幕,太熟悉了。
有人在模仿謝雲峥!
而且,目的不明。
她不再猶豫,低聲吩咐:“撤。”
四婢默契配合,趁亂躍下船舷,消失在濃霧之中。
而謝雲峥與那神秘人仍在激戰,劍光交錯,殺意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