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從門縫底下緩緩滲了出來。

謝雲峥一腳把門踹上，鐵皮咣一聲震響。他順着牆滑下來，右臂纏的布條全黑了，手一松，半截斷鐵網砸在地上，火星子蹦了一下。

“門，封死。”他嗓子像砂紙磨過。

秋蘅立刻上前，指尖輕搭謝雲峥腕間，随後轉向沈微瀾，沉默中抽出一根銀針，于燈下審視片刻，穩穩紮入沈微瀾後頸。 沈微瀾肩膀一抖，咬住牙，沒哼。

春棠蹲下身子，緩緩拉開防水包。古籍顯露出來，邊角微微焦卷，紙張顯得脆弱。她輕輕吹了口氣，一頁頁翻開，手指最終停在了中間一頁，低聲念道：‘骨片爲鑰，血契爲引’……那些字迹依舊清晰可辨。

冬珞平闆亮着，屏幕裂了道縫。她用指甲劃幾下，盯着圖：“換崗七點整，現在六點十三。熱感十二分鍾掃一次，盲區兩分半。”

夏蟬劍沒收，靠牆站着，耳朵貼門闆：“外面……沒動靜了。”

“不是沒動靜。”冬珞頭都沒擡，“是換人了。靜默追蹤。”

沈微瀾低頭，手撫過古籍封面。符文一閃一滅，似有呼吸之态。 她不說話，隻把書抱得更緊。

秋蘅從藥箱倒出四粒藥丸，一人一粒：“含住，别咽。撐一個時辰。”

春棠解下算盤，撥了幾下：“錢剩三萬七，設備全毀，信号斷，連個充電口都沒有。”

“但書在。”沈微瀾開口，聲音輕，卻壓住了所有雜音，“它沒散。”

“它怕的不是火。”冬珞盯着屏，“是被人說成邪物。他們要的不是它，是要它變成‘邪術’的證據。”

“所以不能藏。”沈微瀾擡頭，“得讓它說話。”

“利用直播平台？标題定爲‘千年巫術真相調查’？”夏蟬冷笑，“難道要自曝其短？”

“我們可以開啓直播，”沈微瀾目光堅定，“以‘博物館失竊古籍現世，背後真相待解’爲題。不談巫術，不論邪術，隻闡述古籍爲何遭人觊觎。”

屋裏靜了。

春棠手指停在算盤珠上，不動。

謝雲峥靠着牆，擡眼：“你是說，用他們的謠言反打他們？”

“他們以‘邪術’之名爲恐吓之由，我們則以真相之語爲救人之策。” 沈微瀾點着書頁，“這書裏寫的不是咒，是‘雙生共鳴’。不是控人，是護人。它認血，因爲護它的人流過血。”

“可誰信？”夏蟬皺眉，“網上全是‘巫蠱複活’‘古墓詛咒’，我們一發聲，立刻被罵瘋子。”

“那就先讓瘋子閉嘴。”冬珞聲音冷，“他們敢造謠，是因爲沒人敢對質。我們把内容拆開，一段一段發，配圖，配時間線，配博物館原始登記。隻要有一處對得上，質疑的人就會多起來。”

春棠突然笑了一聲：“我懂了。不是打嘴仗，是打證據戰。他們靠情緒，我們靠邏輯。”

“可發到哪兒？”謝雲峥問，“主流平台要審核，發不出去。”

“暗網。”冬珞敲屏，“有個老論壇，專收冷門文物資料，沒人管。先放進去，再引流到微博、知乎。隻要有人轉，就有裂變。”

“風險呢？”謝雲峥看着她。

“最大風險是暴露位置。”冬珞說，“一旦上傳，信号會被追蹤。隻能用一次性設備，發完就毀。”

春棠從腰帶抽出一截銅絲，繞指間：“我能拼個發射器，舊手機主闆加信号放大器。但隻能用一次，五分鍾後自動燒毀。”

“我來。”謝雲峥伸手，“我有退役軍情的加密頻段，能繞過初篩。”

沈微瀾看着他：“你信得過那頭？”

“不信。”他搖頭，“但‘蘅蕪未凋，龍影猶在’這句暗碼，隻有當年跟我守過邊關的人才懂。他們若還認得，自然會回。”

“若不認呢？”

“那也無妨。”他扯了下嘴角，“至少我們知道，還有人記得‘龍影’。”

屋裏又靜了。

秋蘅起身，給謝雲峥換藥。撕開布條，血又滲出來。她不說話，銀針封兩處穴道，敷藥，包紮。

夏蟬終于把劍收回袖中，走到沈微瀾身邊：“你要真幹，我護你到最後一步。但若有人沖進來，我優先保你，不是保書。”

沈微瀾點頭：“我知道。”

“我也知道。”春棠收好算盤，“賬我算得清。這一把，要麽翻盤，要麽清零。”

冬珞合上平闆，塞進懷裏：“信号發射器做好前，誰都不能用電子設備。關機，拆卡，電池取出。”

謝雲峥點頭，手機拆了，電池扔進牆角鐵桶。

秋蘅從藥箱拿出一塊布，蓋在古籍上：“它現在安靜，是因爲血還在。但血一冷，它會再震。”

“那就讓它震。”沈微瀾手覆在布上，“等我們把話說出去，它就不必再怕了。”

冬珞忽然擡頭：“還有一事。”

“說。”

“他們爲什麽放我們走？”她聲音冷，“剛才那門，明明能破。但他們沒動。像在等什麽。”

沈微瀾手指一頓。

“不是放。”她低聲道，“是調虎離山。他們知道我們會回來，所以留個口子，等我們再動。”

“那他們現在在哪兒？”夏蟬問。

“在等我們發信号。”冬珞冷笑，“他們要的不是書，是源頭。誰在傳，誰就是目标。”

屋裏空氣一沉。

謝雲峥盯着地上的鐵網：“所以這一發，不是求救，是釣魚。”

“對。”沈微瀾擡眼，“我們發，他們必來抓。但來的人，就是下一個突破口。”

春棠笑了：“那我得把算盤調準點，别讓賬算歪了。”

謝雲峥站起身，活動手腕：“信，我來發。位置我定，時間我控。”

“你手臂還沒好。”秋蘅皺眉。

“正好。”他扯了下衣袖，“血還在流，信号更穩。”

沈微瀾看着他，不說話。

他回看她：“你說過，這不是護主，是陪葬。但現在——”他頓了頓，“是共戰。”

她終于點頭。

冬珞從牆角拖出舊背包，翻出塊電路闆：“主闆有了，缺天線。誰能找根銅管？越細越好。”

“我有。”春棠從腰帶抽出一根細絲，“織網用的，導電。”

“夠了。”冬珞接過去，“兩小時，我能拼好。”

“我守前門。”夏蟬走向門口，“誰來，誰死。”

“我去後巷接應。”謝雲峥抓起外衣，“信号一發，我立刻轉移。”

“等等。”沈微瀾突然開口。

她低頭，掀開布，手指撫過古籍。書頁微微顫了一下。

“它想一起。”她說，“它要親眼看着那句話發出去。”

“你瘋了？”夏蟬猛地轉身，“帶它出去？”

“不是出去。”她搖頭，“是讓它知道，有人替它說話。”

屋裏沒人再說話。

秋蘅從藥箱取出小布袋，把古籍裝進去，再裹兩層防水布：“三小時，藥效會散。你必須在這之前回來。”

謝雲峥點頭。

冬珞把拼好的設備遞給他：“信号隻能撐三十秒。三十秒内，必須傳完。”

他接過，塞進懷裏。

春棠把算盤挂回腰上：“等你回來，我請你喝酒。”

夏蟬冷笑：“等你回來，我還活着，才算數。”

謝雲峥看了沈微瀾一眼：“準備好了？”

她把布袋背在肩上，手沒松。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