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瀾站在她身後,沒動。手指慢慢攥緊了那塊熔過的金屬片。
“不是沖我們來的。”冬珞轉頭,“是沖那個頻率。”
沈微瀾點頭。“那就說明,他們還沒拿到。”
春棠從資料堆裏擡頭:“可咱們也沒全懂。”
“不一定要懂透。”沈微瀾走到主控台前,抽出一卷泛黃的紙,“隻要能用。”
那是《九宮隐脈圖》的拓本,邊角磨損,墨色斑駁。她指尖劃過其中一行小字:“淨塵引氣訣——這不隻是療傷的法子。”
秋蘅走近看了一眼。“你是說……把它變成屏障?”
“信号能傳,就能斷。”沈微瀾擡眼,“他們用古術找路,我們就用古術堵門。”
夏蟬靠在門邊,手搭在劍柄上。“聽着像玄學。”
冬珞調出波形數據,指着說道:‘這段頻率有固定振幅和周期,和筆記裏的‘三息歸元’吻合,可測就可防。’
沈微瀾将拓本鋪開,用鎮紙壓住四角。“我要做個裝置,能感應這種頻率,自動啓動屏蔽。”
“得有載體。”秋蘅說,“純金屬不行,太死闆。得加點活的東西。”
“藥材?”沈微瀾問。
“導靈性強的。”秋蘅翻開随身帶的冊子,“雲髓草、青心藤、還魂葉——這些能響應生物場。”
“你有存貨?”
“雲髓草還有半匣。”她頓了頓,“剩下的,得去南市暗樁拿。”
“我去。”夏蟬立刻道。
“别走正門。”沈微瀾提醒,“最近盯我們的人不止一路。”
春棠已經打開賬本。“錢沒問題。我昨晚清了三處閑置鋪面,現銀足夠應急。”
“買材料,别露臉。”沈微瀾看着她,“渠道用老辦法,貨到再付款。”
“明白。”春棠合上賬本,“兩小時内到賬。”
冬珞一直在畫模型。“外殼我來設計。環狀最穩,貼皮膚接觸面積大,反應快。”
“刻符文嗎?”夏蟬問。
“不全靠刻。”沈微瀾指着拓本上一段曲線,“這裏是‘留白’的位置,能量要透氣。刻死了會炸。”
“那你來排布。”冬珞把圖紙推過去,“我負責接電路。”
“電?”秋蘅皺眉,“會不會沖撞藥性?”
“加一層凝膠。”秋蘅想了想,“我調個配方,緩沖電流,還能幫藥材釋放效能。”
“多久能出樣?”沈微瀾問。
“藥材處理一個時辰。”秋蘅算着,“電路焊接兩個時辰。最快五個小時。”
“我們隻有三天。”沈微瀾盯着地圖上的紅點,“他們不會一直隻看不動。”
謝雲峥從外頭進來,手裏拿着一份軍報摘要。“邊境巡防隊昨夜發現異常熱源,位置就在西南礦區附近。”
“就是那個新信号源?”冬珞問。
“對。”謝雲峥放下紙,“我已經調了兩隊人換裝潛入,但他們進不去核心區。”
“他們不需要進去。”沈微瀾輕聲說,“隻要信号連上,就能讀取。”
“所以咱們得先做出反制的東西。”夏蟬握拳,“不能等他們找到鑰匙,再關門。”
“開始吧。”沈微瀾卷起袖子,“誰也别睡。”
——
四個時辰後,地下實驗室燈火通明。
秋蘅端着個小瓷碗進來,裏面是淡綠色的膏體。“凝膠好了。加了雲髓草粉,攪了半個時辰,沒結塊。”
冬珞接過,小心塗在一塊銅環内側。“厚度夠均勻。”
“别太多。”秋蘅提醒,“多了反而阻頻。”
沈微瀾正在紙上畫符文走向。她沒用尺,全憑手感。一筆一劃,都避開中心點,繞成螺旋。夏蟬湊近問爲什麽繞開,沈微瀾筆尖一頓,道:‘中間是呼吸口,畫山水時山太滿氣就堵了,這裏也一樣。’
她最後勾了一圈虛線,像是風繞石走的痕迹。
“好了。”她把紙遞給冬珞,“照這個刻。”
冬珞用激光筆一點點蝕刻進金屬環。每一道線亮起微光,像是被喚醒。
春棠抱着一堆零件進來。“備用電源、微型接收器、溫度傳感器,都在這兒了。”
“裝在背面。”冬珞說,“别影響正面導靈。”
三人圍着工作台,一點一點組裝。
沈微瀾把一小片青玉嵌進環内。“這是娘留下的。她說,玉能養神。”
“說不定真有用。”秋蘅低聲說。
最後一道焊點封上,整個手環泛出淡淡青光。
“通電試試?”冬珞問。
“我來。”沈微瀾戴上手套,接上測試儀。
所有人退後一步。
她按下開關。
嗡——
手環猛地一震,青光暴漲,随即儀器警報狂響。
“磁場超載!”冬珞大喊。
夏蟬瞬間撲上前,拍下斷電鈕。
燈閃了一下,滅了。
空氣裏有股焦味。
“燒了?”春棠沖過去看。
“沒全毀。”冬珞檢查線路,“就是能量積在中間出不去,差點熔了核心。”
沈微瀾摘下手套,盯着那圈被燒黑的符文。
“是我排布得太密。”她說,“留白不夠。”
“可你不留密,防得住嗎?”夏蟬問。
“得平衡。”秋蘅拿起殘片,“剛才那一秒,我看到藥膏閃了三次光。說明它響應了。”
“那就是有效。”冬珞眼睛亮起來,“隻是撐不住。”
沈微瀾沉默片刻,重新鋪紙。
這次她畫得更慢。每一筆之間,都空出距離。像是雨落池面,漣漪相錯卻不相撞。
“這樣。”她指給冬珞看,“能量走S形,一圈耗一點,不會堆在一處。”
“我重做。”冬珞拿走圖紙。
春棠去清廢料,夏蟬檢查電源模塊,秋蘅重新配藥。
又過了三個時辰。
第二版手環完成。
這次,沈微瀾親自接電。
電壓調到最低。
手環緩緩亮起,青光柔和,穩定。
冬珞啓動模拟信号。“來了。”
屏幕上,一段波動逼近。
手環突然顫了一下。
青光一閃,波動立刻減弱。
“擋住了?”夏蟬瞪眼。
“削弱了。”冬珞盯着數據,“強度降到原來的三成。持續十八分鍾,沒過熱。”
“夠用了。”沈微瀾松了口氣,“至少能争取時間。”
“還得優化。”秋蘅摸着手環表面,“藥膏幹得快,撐不了太久。”
“加點保濕的。”沈微瀾說,“下次試加蜂蠟。”
“我記下了。”秋蘅收好樣品。
“先每人戴一個。”沈微瀾把第一個戴在自己手腕上,“尤其是進主控區的時候。”
冬珞立刻同步設置監測程序。“一旦檢測到同類信号,自動報警。”
“外圍我來守。”夏蟬綁緊護腕,“東側林子不能再讓人随便進出。”
“物資轉移明天繼續。”春棠說,“第二批設備後天到。”
沈微瀾看向謝雲峥:“你能調多少人?”
“明晚之前,我能安排八名可靠暗衛進崗。”他說,“不會引人注意。”
“好。”沈微瀾點頭,“全都配新手環。”
她剛說完,手環忽然輕輕震動了一下。
青光微閃,随即熄滅。
冬珞立刻看屏。“有微弱信号掃過,來源不明,已消失。”
“不是誤報。”沈微瀾盯着自己的手,“是真的來了。”
“一次掃不到,還會再來。”謝雲峥沉聲說。
“那就讓他們掃。”沈微瀾把手環按在桌上,“掃得越多,我們越知道他們怎麽動。”
春棠收拾工具。“我這就去準備第三批材料清單。”
“加一味赤鱗藤。”秋蘅說,“比雲髓草更穩。”
“寫上。”春棠記下。
夏蟬拎起劍。“我去換崗。”
“别單獨行動。”沈微瀾叮囑,“至少兩人一組。”
“知道。”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實驗室隻剩幾盞燈還亮着。
沈微瀾坐在桌前,手裏轉着那個剛測試完的手環。
冬珞站她旁邊。“小姐,你說……母親當年,是不是也做過一樣的事?”
沈微瀾動作一頓。
她沒擡頭,聲音很輕:“她留下的東西,從來不是爲了藏。”
“是爲了防這一天?”
沈微瀾望着窗外夜色,良久才說:“她知道,總有人會回來找。”
手環又震了一下。
這次光沒亮。
但屏幕上,一個紅點悄然浮現,位置不在西南。
而在城西老宅方向。
冬珞盯着看了兩秒,忽然開口:
“那個地方……我們從來沒在那裏設過基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