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把人押走後,沈微瀾站在原地沒動。她盯着那扇被撞歪的門框,手指慢慢收攏。
“U盤給我。”她開口。冬珞立刻遞上。
沈微瀾接過,轉身就往駐地走。春棠跟上來,低聲問:“要不要先吃飯?”
“不急。”她說,“先看東西。”
四個人進了密室。燈是暗的,隻有一盞小燭台擺在桌上。秋蘅點火,火苗跳了一下。
冬珞插上U盤,屏幕亮起。文件不多,幾個視頻片段,還有一段錄音。
她點開錄音。
“……必須讓她在台上出醜。”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否則計劃沒法推進。”
夏蟬皺眉:“這聲音不是灰袍那個。”
“不是。”冬珞搖頭,“是另一個人。”
“能查到哪?”沈微瀾問。
“信号被轉過三次。”冬珞敲着鍵盤,“最後停在一個叫‘淨源盟’的頻道裏。”
“淨源盟?”春棠念了一遍,“沒聽過。”
“境外組織。”冬珞說,“打着環保旗号,反對所有科技修複項目。之前在南洲那邊搞過事,逼停了一個治污工程。”
沈微瀾坐下來:“他們爲什麽要盯我們?”
“不止是我們。”冬珞調出一張圖,“你看這個——他們最近聯系了峰會三個評審委員,通話記錄都在深夜,每次不超過三分鍾。”
“想幹什麽?”夏蟬問。
“明天閉門會。”冬珞擡頭,“他們準備在會上提‘倫理問題’,說我們的技術有風險,數據可能造假。”
屋裏一下子靜了。
春棠咬牙:“我們數據都是實打實的,誰敢亂說?”
“話不是這麽算的。”沈微瀾輕聲說,“隻要有人質疑,名聲就髒了。哪怕最後澄清,也晚了。”
秋蘅放下藥箱:“我這邊報告都齊了,成分、劑量、臨床反應,全有記錄。但這些東西,要等他們願意聽才管用。”
“他們不想聽。”冬珞說,“這些人早就站好隊了。淨源盟給他們錢,給資源,甚至幫他們在國外鋪路。”
沈微瀾站起來,在桌邊走了兩步。
“所以這次不是偷換藥瓶的小動作了。”她說,“是要在所有人面前,把我們釘在恥辱柱上。”
“那怎麽辦?”春棠握緊筆,“提前曝光他們?”
“不行。”沈微瀾搖頭,“沒有實證,我們先動手就是攪局。規則不站在我們這邊。”
夏蟬手按在劍柄上:“那就讓他們上台說?說完我們再反駁?”
“可以。”沈微瀾看着地圖,“但我們得讓他們先開口。等他們把話說死,再打臉才有力氣。”
“你要等他們栽贓?”春棠瞪眼。
“不是等。”沈微瀾坐下,“是布眼。”
她從袖子裏抽出一張紙,攤開。
“第一,所有原始數據備份三份。一份存雲端,一份放商會保險櫃,一份交給秋蘅帶着。”
秋蘅點頭:“明白。”
“第二,合作意向書先别簽。”沈微瀾看向春棠,“一個都不簽,等這事過去再說。”
春棠應下:“行。”
“第三,留痕粉做一批。”沈微瀾看向秋蘅,“無色無味那種,灑在關鍵文件上,萬一被人動過,一眼就能看出來。”
秋蘅想了想:“加點溫感劑,碰過的人手心會發紅,持續兩個時辰。”
“好。”沈微瀾點頭,“你盡快弄。”
夏蟬問:“我呢?”
“你守外圍。”她說,“閉門會那天,别讓人靠近會場。看到穿灰袍的,或者行爲不對的,記臉,不攔人。”
“要是他們帶人進去呢?”夏蟬問。
“那就讓他們進。”沈微瀾聲音沉下來,“讓他們把話說完。”
冬珞忽然擡頭:“我還發現一件事。”
“說。”
“淨源盟和蒼岚家有資金往來。”冬珞指着屏幕,“不是直接轉賬,是通過三家空殼公司倒手,最後流向同一個賬戶。”
“蒼岚家?”春棠一愣,“他們不是一直中立嗎?”
“中立是假的。”冬珞冷笑,“他們怕新技術搶了他們的地盤。一旦我們成功,以後治污不用靠他們祖傳秘方,他們就沒用了。”
沈微瀾手指輕輕敲桌:“所以他們是真想毀我們。”
“那現在怎麽辦?”夏蟬問,“什麽都不做?”
“不是不做。”沈微瀾說,“是等。”
她拿起棋子,在沙盤上落下一子。
“今晚不破局。”她說,“隻爲布眼。”
屋裏沒人說話。
燭光晃了晃。
春棠低頭翻賬本,手指劃過一行行數字。秋蘅打開藥箱,開始挑藥材。夏蟬起身走到門口,拉開一道縫,往外看了眼。
冬珞還在查資料。
沈微瀾坐着沒動。她盯着那枚黑子,眼神不動。
過了會兒,她開口:“冬珞。”
“在。”
“繼續盯那個頻道。”她說,“我要知道他們下次什麽時候開會,跟誰見,說什麽。”
“好。”
“還有——”她頓了頓,“查那個右腳缺皮的灰袍人。他背後是誰在指揮?審訊記錄有沒有被人改過?”
“我去安排。”冬珞合上本子,“讓夏蟬的人别松手。”
夏蟬回頭:“我已經說了,誰都不能單獨接觸那人。”
沈微瀾點頭:“很好。”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外面天黑了,展區的燈還亮着,影子拉得很長。
“他們想用名聲壓死我們。”她說,“可我們不是靠名聲活着的。”
“我們靠的是地上的樹,水裏的魚,山裏的風。”她回身看着她們,“誰能讓荒山變綠,誰就有資格說話。”
春棠握緊筆:“那我們就等到時候。”
秋蘅擡頭:“我已經準備好醫學背書材料,随時能拿出來。”
夏蟬冷笑:“就怕他們不敢上台說。”
冬珞突然出聲:“剛收到一條新消息。”
所有人都看過去。
“淨源盟剛發指令。”她盯着屏幕,“說明天上午九點,有人會在閉門會前提醒三位評委——‘記得提數據來源問題’。”
沈微瀾眼神一冷。
“來了。”她說。
她走回桌前,拿起茶杯喝了口。
茶涼了。
“從現在開始,所有人輪班守夜。”她說,“我不在的時候,冬珞主事。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通知。”
“是。”四個人齊聲應下。
她看着她們,一個都沒漏。
“我們不怕他們鬧。”她說,“就怕他們不敢鬧。”
說完,她轉身走向内室。
腳步沒停。
燭光把她影子投在牆上。
冬珞低頭繼續敲字。
春棠把賬本翻到最後一頁,寫上日期。
秋蘅碾碎一味藥,粉末落在紙上。
夏蟬站在門邊,手一直沒離開劍。
外面風起了,吹得簾子晃了晃。
屋裏的燈忽然閃了一下。
冬珞擡頭,屏幕還亮着。
最新一條信息剛跳出:
“目标已确認明日發言順序。第一位,姓陳,曾收受蒼岚家三年資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