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碓?!
文商們面面相觑。
此物也是公孫劫最早于趙國推行。
結構簡單,老農都能仿造。
簡單說就是杠杆原理。
頭重尾輕。
前面有碓頭,用以舂米。
尾部則呈扁平,方便踩踏。
婦人踩上一腳。
木碓便高高擡起。
松腳後,堆頭重重落下。
石臼内的木料便被捶打出汁。
踏碓是早早就傳至各國。
這玩意兒沒什麽仿制難度。
隻要看個眼就都知道。
爲此公孫劫還得了個外号。
也都稱他爲公孫踏碓。
說起這踏碓,也有些故事。
公孫劫那時剛任上卿。
趙王就讓他挑些隸妾。
所謂隸妾,就是犯罪的女子。
被罰做舂米這種勞役。
有些隸妾雙手都是水泡。
公孫劫就想着讓她們輕松些。
所以回去就捯饬出了踏碓。
此物一出,瞬間風靡邯鄲。
再後來就傳至别國。
公孫劫走上前去。
指着踏碓。
“此物也是造紙的關鍵。”
“經過浸漚的木料不斷捶打。”
“期間時不時要往裏面加點水。”
“不必太多,方便捶打就行。”
公孫劫的到來。
令所有婦人都很激動。
一時間幹起活來都有勁了。
公孫劫轉了大半圈。
目前還是剛起步。
光靠人力還是差點意思。
後續還是得改良。
可以造連機碓。
利用水力帶動踏碓。
日夜不停的捶打木料。
所以,他将造紙坊建于灞水旁。
就是爲了利用水力!
當然,這和此次買賣無關。
公孫劫也不會出售此技術。
他繞着踏碓看了兩圈。
“你們看,這種就差不多了。”
“這時候就将其加進紙槽内。”
“紙槽内有清水。”
“還需要加上蘖汁。”
“蘖汁就是防蟲防腐的關鍵。”
“蘖汁?!”
秦甲頓時愣了下。
蘖樹各地其實都有。
可誰能想到其汁水能用來造紙?
公孫劫隻是淺笑。
來到了紙槽前。
“吾等見過丞相。”
“你們忙自己的。”
公孫劫擡手示意。
紙槽前還站着熟人漁媪。
身後則有着諸多的學徒。
漁媪氣色明顯好了些。
她家的幼孫也在工坊幫工。
其實就是幹點雜活而已。
不給工錢,但管兩頓飯。
主要也是能有人看着。
現在漁媪可是造紙坊首席大匠。
全靠她帶着學徒撈紙。
“經過沉澱後,便可撈紙。”
“撈紙這步是造紙中最關鍵的。”
“沒有技巧,唯手熟爾。”
“借助竹簾直接撈紙。”
“撈的紙漿不能多,也不能少。”
文商們看的都很認真。
一個個屏住呼吸。
漁媪現在已是相當熟練。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雙腿紮着馬步。
握着竹簾快速沉入水中。
經過不斷晃動,猛地擡起。
竹簾上就有了層薄如蟬翼的紙。
“好!”
文商們皆是鼓掌叫好。
他們也都看出這步的重要性。
的确是造紙最關鍵的一步。
沒有技巧,全靠經驗。
漁媪隻是簡單看了眼竹簾。
确認無誤後,便交給學徒。
“走,去前面看。”
“這步就是壓紙了。”
“竹簾拆開,紙張落在木闆上。”
“每層都蓋上木闆。”
“最後再壓上塊巨石。”
“壓上一日夜後,便可曬紙。”
公孫劫指向遠處的空地。
稚童們正在将一張張紙鋪在地上。
同時将曬好的紙收起來。
一層層鋪好後再用木闆壓着。
然後再放上塊石頭壓實。
看着一張張的黃紙。
秦甲等文商上前拿起品鑒。
質量甚至比邯鄲紙還要高!
聞起來有股獨特的清香味。
紙質偏光滑。
摸起來就猶如絹帛。
薄厚恰到好處。
若是用來做書,絕對好賣!
“這紙可真好!”
“丞相,剛才的漁媪是秦人?”
“自然。”
“那她怎麽如此熟練?”
“呵。”
公孫劫頓時一笑。
“她家境貧寒,孤老無依。”
“平時就以竹筐捕些小魚小蝦。”
“久而久之,也就熟能生巧。”
“其過程與撈紙極其相似。”
“所以我就請她爲大匠。”
秦甲等人頓時恍然大悟。
若是如此,那他們也能試試。
類似漁媪這種人到處都有。
年紀大了,無依無靠。
種地也難有産出。
那就隻能用力的活着。
“諸位,現在可還滿意?”
“本相可沒有任何隐瞞。”
“這兩萬石粟米,值不值?”
“值!”
他們皆是點頭。
“丞相放心!”
“契卷已簽,我們就不會反悔。”
“我們燕國糧食會陸續送至。”
“建文侯,我有一事相求。”
齊國文商面露猶豫。
“請說。”
“齊地距離鹹陽太過遙遠。”
“運兩萬石糧食,損耗甚多。”
“我們可以銅錢代替部分糧食。”
“再用海鹽換一些。”
“糧食最多隻能出到五千石。”
“也行。”
公孫劫并未強求。
齊國距離鹹陽确實遙遠。
一來一回,起碼得半年時間。
這麽多人運糧,成本太高。
齊地靠海。
仰仗魚鹽之利,生活富庶。
他們的海鹽可是相當出名。
“拜謝建文侯!”
齊國文商連忙起身長拜。
五千石糧食,他還是能做主的。
至于海鹽的話更加不缺。
反倒是比糧食還多。
“建文侯,我們燕國……”
“具體的你們與姚賈談吧。”
公孫劫擺了擺手。
這種旁枝末節他也懶得管。
作爲丞相,也無需事事親爲。
整體框架定下來便可。
“你們這段時間可留在藍田。”
“若是得空,也可來這看看。”
“制作流程也都在書上寫着。”
“若有不懂的,就來此看看。”
“多謝建文侯!”
他們同時擡手作揖。
“不過有句話得提醒你們。”
“造紙坊後面可不能進去。”
“若被抓起來,就不好看了。”
“唯!”
公孫劫沒着急走。
工坊正好是要派飯。
他就想着吃完再走。
造紙坊其實目前還未建完。
首先就是水車還未搭建起來。
木工還在加班加點的趕制。
主要還是公孫劫要求高。
尺寸稍微不對,就得返工。
還有就是要建造印刷坊。
光有造紙術肯定是不夠的。
印刷同樣是極其重要。
包括後續更有大用!
如此重要的地方,自然得設限。
哪怕還沒建好,也不能随便出入。
“諸位,開飯咯!!!”
秦人那獨特的大嗓門響起。
公孫劫旋即一笑。
“正好,諸位也嘗嘗工坊的飯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