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南宮。
扶蘇冠戴整齊,正襟危坐。
面前擺着木案。
筆墨紙硯一應俱全。
還有已經抄錄好的竹簡文書。
再往後就是公子高、公子将闾。
甚至還有坐都坐不穩的稚子。
挂着鼻涕泡,抿着嘴唇。
有男有女,足有二三十人。
最大的扶蘇也才九歲。
“咳咳!”
“先生就要來了。”
“都勿要再打鬧!”
扶蘇還是頗有長子的威嚴。
頓時就都安靜下來。
這段時間公孫劫都不在宮中。
昨晚才乘車駕回來。
但扶蘇也都有耳聞。
十日就修成了造紙坊。
并且順利出紙。
質量甚至比邯鄲城的還好。
順勢搶奪邯鄲紙的買賣。
将技術賣給楚魏燕齊四國。
令秦國白得8萬石糧食!
才剛入秦就立下大功。
據說還在籌備新的物件。
作用是堪比造紙術!
“諸生,早。”
公孫劫緩步走來。
徑直走向高台。
扶蘇當即帶人起身。
“吾等見過先生。”
“諸生有禮,坐。”
公孫劫同樣擡手回禮。
而後擡手示意。
讓啞奴帶人扛進來塊黑闆。
包括粗制的白粉筆也有。
他在邯鄲時就曾想過開課。
要爲趙國栽培提拔些人才。
隻是他一直忙于政務,實在沒空。
這段時間他在藍田也沒閑着。
就讓人幫忙做了黑闆和粉筆。
這倆玩意兒沒什麽制作難度。
現在要解決的是從零到一。
質量方面可以不強求。
就像粉筆相當粗糙。
顔色也不夠純。
黑闆同樣也不夠光滑。
但也足夠用了。
“扶蘇,你是長子。”
“也早早就已啓蒙。”
“後面你可要幫他們進步。”
“唯……”
扶蘇起身垂手。
公孫劫點了點頭。
“這是我教你們的第一堂課。”
“我不教秦律。”
“也不教儒法百家。”
“更不教數術律曆。”
“我今日隻教你們一個字。”
“秦!”
公孫劫提筆粉筆。
在黑闆上快速而書。
公子高等人皆是來了興緻。
他們面面相觑,也很好奇。
他們中有不少人已過五歲。
所以已經有啓蒙老師。
作爲公子,地位超然。
他們的老師也不止一人。
他們往往會從識字開始。
每日念誦公孫劫的千字文。
可看着黑闆,他們都覺得新鮮。
畢竟先前可沒有這玩意兒。
“來,看黑闆。”
“陽滋,你看我做什麽?”
“我臉上有字嗎?”
“先生好看……”
“咳咳,看黑闆!”
公孫劫無奈輕咳。
用力敲了敲黑闆。
“這就是秦字。”
“秦國的秦!”
“秦人的秦!”
“秦王的秦!”
“我用的是小篆寫法。”
“也就是秦國的官方文字。”
“扶蘇,你來解釋這個字的結構。”
沒辦法。
誰讓扶蘇坐在最前面。
而且他年齡還最大。
公孫劫肯定會點他的名。
“秦字,共分三部分。”
“其首爲玄鳥殒卵,爲秦先祖圖騰。”
“其下爲禾苗,意味重視農耕。”
“左右爲雙手供奉,以示敬重。”
“善!”
公孫劫點頭贊賞。
這就是【秦】字的由來。
也是秦國圖騰的來曆。
他居高臨下,看了過去。
公子公主們皆津津有味的聽着。
他們其實都還年幼。
講太多大道理是聽不進去的。
所以就得寓教于樂。
他們願意聽了。
自然也就都記住了。
“你們都在沙盤試着仿寫。”
公孫劫拍了拍手。
早早備好的細沙盤皆是送上。
幼兒啓蒙寫字,就是從沙盤開始。
不可能一上來就讓他們用毛筆。
有幾個小的怕是連筆都握不住。
公孫劫緩步走下。
邊走邊說。
“秦之先,帝颛顼之苗裔孫曰女修。”
“玄鳥隕卵,女修吞之,生子大業。”
“……”
“将闾,你這字還得再練練。”
“還有你現在握的是柳枝。”
“你不必把它當做劍的。”
“哈哈哈!”
他們皆是笑了起來。
唯獨将闾憋的小臉通紅。
公孫劫隻得拍了拍他的腦袋。
而後又看向笑的賊開心的公子高。
“高,你很會寫嗎?”
“笑的這麽開心,那我看看。”
“唔,你這字确實比将闾強些。”
“隻是也沒強到哪裏去。”
“平時要勤勉多練。”
“是……”
公子高弱弱的縮了縮脖子。
公孫劫這才回到講台。
“你們方才所寫,爲秦小篆。”
“将闾,你可知諸夏還有多少諸侯?”
“趙,魏,楚,燕,齊!”
“嗯。”
“諸侯皆有其字。”
“大緻可分爲四個派系。”
“三晉、齊、燕、楚!”
“齊字方正秀麗。”
“楚字保留往昔,結構獨特。”
“燕字古樸典雅,以圓弧爲主。”
“……”
公孫劫提起粉筆而書。
每寫一字,皆爲講出其特點。
他拜師學藝時,接觸到各國文字。
那肯定是沒法全都會寫的。
但還是都認識的。
“以上這些皆爲秦字。”
“小篆則有明顯的優點。”
“繼承商周金文,結構嚴謹統一。”
“根據小篆,還衍生出佐書。”
“文字是在不斷的演化。”
“就如曆史進程也在推動。”
“昔日曾有八百諸侯。”
“可如今卻寥寥無幾。”
公孫劫講的很慢。
他看似是在講文字。
實則是在講述曆史演變。
……
秦王政此刻站在門外。
身後還跟着諸多大臣。
“丞相授課還挺有意思。”
“寓教于樂,深入淺出。”
“公子将闾可是素來厭學啊。”
“吾此前也曾教過他,卻……”
“你能和丞相比嗎?”
“丞相師從荀子,乃蘭陵高徒!”
秦王政挑了挑眉。
擡起手作了個噤聲的手勢。
群臣當即是緘默不語。
望着秦王政,也是苦笑。
廷議剛結束,就帶他們來終南宮。
說是挂念公子學業。
實則就是來看公孫劫的。
其實不論教的如何都無妨。
大王是不會追究的。
這也很正常。
有學識不代表會教人。
天賦越高,就越不适合。
就像他們會認爲某件事很容易。
可在普通人眼裏卻難如登天。
公孫劫五歲就曾說了句話。
人再笨,難道還學不會數術?
是的,還真學不會!
很多數術題,就是秦王政也頭疼。
可公孫劫卻是遊刃有餘。
原本他還有些擔心來着。
可看現在教的還真不錯!